汝南郡。
汝南太守段方已经得到颍川失陷,长官庾准落水溺亡的消息,并且也收到了罗仲夏的劝降信。
段方并没有同意,也没有回绝,只是在敷衍,拖延时间。
此刻的段方双目赤红,在府衙内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念叨:“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得到颍川的消息后,他便没敢合眼,生怕罗仲夏突然打过来。
段方是庾家最信任的政治盟友,手握着庾家最精锐的部队。
庾家这一辈以两人为尊,一个是豫州刺史庾准,一个是侍中庾楷。
两人是两兄弟,关系密切,不分彼此。
但段方因为女儿嫁给了庾楷的儿子,与庾楷有姻亲关系,心里更向着庾楷,甚至盼望着庾准早点死,这样庾楷便能接替他兄长。
如此他干活也就更卖力了。
只是段方想不到庾准真就死了,还死在这节骨眼上。
段方没有了主心骨,只能一边向荆州求援,一边派人去建康,向庾楷求计。
但不管是建康,还是荆州,都没有消息传回来。
这让段方的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
“父亲!”
段志维惊慌失措的跑进了府衙,道:“不好了,建康被北府军包围了。司马道子与王国宝谋杀了王恭,王爽、王廞兴兵复仇,包围了建康。”
段方听到这话,整个人脑子一片空白,竟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父亲……”
“父亲……”
……
面对儿子接连不断的呼喊,段方这才渐渐地恢复意识,嘴里不住的囔囔自语:“难怪,难怪,难怪罗贼会在这时候南下……”
听到这消息,段方联系一切,想明白了因由。
尽管他已经知道这消息可靠,但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消息你从何处得来的?”
在得知罗仲夏强取阳翟,庾准落水后,他便让段志维去荆州求援了。
段志维道:“孩儿知军情紧急,一路奔袭至汉水,乘快船顺流而下,直至南郡。南郡气氛紧张肃杀,孩儿还以为他们提前知道颍川之事,心里高兴,马不停蹄的求见荆州刺史杨使君。只是杨使君并未见孩儿,一直忙于自己的事情。孩儿觉得奇怪,经过多方奔走,才从殷南蛮口中得知的详情。”
段方听到这里,也明白了缘由。
庾准不掺合朝中王国宝、王恭之间的斗争,完全不占位,导致了两边都不确定他的立场,故而谁都没有将建康被围困的消息到颍川。
导致了洛阳的罗仲夏都得到了消息,他们反而对江南的情况一概不知。
段方心里拔凉拔凉的,无计可施的问道:“那求援一事,应该怎么说?”
段志维道:“杨使君根本就没见孩儿,只是被孩儿堵在了门口,回了一句事有轻重缓急,当前以除国贼最为重要。”
听了这话,段方急得抓耳挠腮,颍川已经被罗仲夏攻下,仅凭汝南一郡,如何抵挡罗仲夏的大军。
“完了,完蛋了!”
段志维却道:“父亲,孩儿倒是觉得,此事尚有回旋的余地。”
段方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段志维道:“我们手上说是有八千兵士,满打满算,不过五千,如何是罗仲夏之敌?”
段方听到这里,眼中忍不住露出懊恼之色,恨自己吃空饷吃的太过,导致现在无兵可用。
“留在汝南,我们必败无疑。不如直接南下,救援陛下。若是王爽、王廞笑到最后,我们便说协助二王以清君侧,若是是陛下解了建康之危,我们就说听闻陛下蒙难,率兵来援。不管什么结果,我们都不会受到责罚。关键能够保住手上的这五千兵马……父亲庾氏已不如前,我们手上的这五千人,几乎是庾家最后的班底。此番南下,为建康的庾侍中保留住庾家最后的力量,想来他也不会怪罪我们临阵脱逃。”
段方拍案叫绝:“吾儿此计妙哉,就依此计行事。”
父子二人,相视大笑。
段方兴奋道:“就如此决定了,趁着还有时间,你立刻通知城内外聚民死守汝南。”
段志维一脸惊愕。
段方志得意满的说道:“吾儿这就不懂了吧,此刻聚民,可以顺势统一粮秣物资,趁着罗贼未至,我们先做迎敌死守准备,让人看到我们抵抗到底的决心。待物资齐备,我们再以救援建康的名义带着物资离去,可一举数得。”
段志维由衷叹服:“父王老成谋国,孩儿佩服。”
父子再度大笑。
建康,皇宫,寝殿。
司马曜、司马道子相对而坐。
司马曜一身素衣,神色冷峻,坐在上首。
司马道子低耸着头,眼眸中也透着一丝不满不甘。
兄弟二人,便这般坐着,气氛凝重。
最终,司马曜打破了这个僵局,道:“王国宝不能留了,你去将他杀了,给城外的人一个交代。朕尽量保住你的脑袋……”
司马曜现在也很愤怒,他既恨眼前这个弟弟的愚蠢,也恨城外围城的王爽、王廞还有刘牢之……
确实司马道子、王国宝袭杀了他最信任的小舅王恭,触怒了他的底线,但为了给王恭报仇,王爽、王廞公然兴兵清君侧,发动兵变,将建康包围起来,又何尝不是触及了他的逆鳞?
王恭被杀,他这个皇帝自然会为其讨得公道,哪里容得以这种方式报仇?
现在的局面,他是恨司马道子愚蠢,但他更恨城外的王爽、王廞,将他这位大晋皇帝的脸面踩在脚底下磨擦。
他可以牺牲王宝国,但必须保住司马道子。
真要因为逼宫,就答应城外叛军所谓的清君侧的条件,那以后人人效仿,一遇到不如意的时候,就来一次清君侧,强迫他这个皇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