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襄城守军尚在茫然之中,眼见高举庾家旌旗的队伍驰来,一时未及反应。
毕竟豫州刺史是庾准,庾氏在豫州犹如土皇帝,谁敢阻拦?
待骑兵驰近,城守才察觉有异:江南缺马,除北府军与荆州兵外,无人能组织如此规模的骑兵……再想及他们奔来的方向,顿时惊觉:这是来自洛阳的周兵!
“快!快关城门!迎敌,迎敌……”
城守骇然大呼,不顾城外进出百姓,强行关闭襄城城门,高喊:“准备迎敌!准备迎敌!”
他们慌慌张张地布防,却不料尘土飞扬的骑兵根本未作停留,径直绕过襄城,向东南方向的阳翟疾驰而去。
城守望着扬尘远去的方向,心头一凉:他们根本来不及通知阳翟。从襄城至阳翟一马平川,纵使传令兵走官道,又如何绕过这数千敌骑?若绕路而行,速度更不及对方。
城守胆战片刻,忽又醒悟:此事与己何干?该头疼的是襄城太守。当即派人通传太守去了。
襄城的反应,罗仲夏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
绕过襄城,全军已进入颍川平原。
此时兵卒皆露疲态,罗仲夏亦有些恍惚,甚至羡慕那些能伏在马背上小憩的士兵,他却无此本事。近乎两日未合眼,但此刻距目的地阳翟仅七十里……绝不可在此刻松懈。
“目标,阳翟!”
就在罗仲夏率部奔袭阳翟之际,豫州刺史庾准正在颍水畔的洗耳亭召集一群文人雅士,袒胸露臂,饮酒服散,放声高歌。
庾准高举酒杯,神思迷离地喊道:“昔日高士许由、巢父,可有我等今日潇洒?”
身为豫州刺史,周遭士人自然纷纷附和:“许由、巢父不过自命清高,岂能与今日我等相比?上古之士茹毛饮血,栖树而居。反观我等,在使君治理下,颍川境内歌舞升平,文人雅士聚于颍水之畔,吟诗作赋,曲水流觞。日后必如当年兰亭之会,为后人传颂。”
“正是!”又一人道,“许由洗耳,巢父饮犊上流,皆为沾名钓誉。使君既治黎庶,又养士人,岂是许由、巢父可比?”
庾准心满意足,叹道:“人生正当如此!”
他慵懒地瘫在席上高呼:“饮酒!”
将一大盅酒往嘴里灌,酒水顺着嘴角流满胸膛,却浑不在意。
脑中莫名浮现江南局势,他眯眼望着四周水草丰美之景,耳闻一片奉承之声,喃喃道:“还是此处清闲自在。”
庾准尚不知江南惊变,但身为庾氏族人,对建康日益激烈的权争亦有所耳闻。表面上是司马曜与司马道子之争,实则乃王恭与王国宝之斗。司马道子送范宁赴荥阳论道送死,在司马曜心中埋下毒刺。
司马曜原想借司马道子之手铲除高门夺权,不料高门未除,反养出一心腹大患。司马曜与司马道子自此陷入暗斗,司马道子以王国宝为旗,司马曜则扶持已故皇后王法慧之兄王恭。
双方势同水火,纷纷拉拢势力站队,即便远在颍川,庾准亦先后收到弟弟庾楷与妹夫裴珪来信:前者劝他支持王恭,后者劝他倒向王国宝……
幸而自己远离建康,未陷漩涡,方能在此怡然自得。
正思量间,一人惊慌失措地冲入聚会,高喊:“使君!使君!阳翟、阳翟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