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冲与鲜卑人的生死,本与他无关。
但这四十万鲜卑人若真回到河北,那就与他有关了。眼下他尚能利用黄河黎阳压制慕容垂,可若让对方得到这数十万人口,局面就将大不相同。
绝不能坐视历史重演,让这四十万鲜卑人东归并入慕容垂的后燕。
这些人若能归顺于他,自然最好;若不能,便要想办法尽数除去,断然不能由之落入他人之手。
只是,要控制这四十万鲜卑人,也非易事。
罗仲夏思忖片刻,低语道:“看来,这步棋得提前走了。”
他想到了那三个被他藏起来的女人。
“大王,已经整理好了!”
罗仲夏接过名单,一眼望去,尽是慕容氏族人:慕容宪、慕容柔、慕容顗、慕容韬、慕容忠、慕容恒、慕容永;其次是段家人:段随、段晨、段松、段希;之后才是韩延顺、王宣、鲍遵、王次等外姓人。
他将名单收入怀中,大步走出府衙,来到城西一处不大却别致的雅苑。
这里,便是他金屋藏娇之所。
罗仲夏进了门,并未直入内院,而是让丫鬟进去通报,自己坐在主位上等候。
不多时,段元妃自偏门步入厅中,风采依旧。
见罗仲夏端坐于上,她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委屈。
金屋藏娇?
她可记得清楚,这所谓的“金屋”,罗仲夏只来过一次,只为看看她们三人是否适应环境。之后,便再未踏足,将水灵灵的姐妹丢在这里不闻不问,慕容婉音这个小丫头都要长成大姑娘了。
段元妃在洛阳并非完全失去自由。若要出门,只需向管事说一声,自有护卫随行。
不仅如此,她们三人还有薪俸,每月皆有一笔月钱可供花销。
伺候她的丫鬟,也都是精心挑选的可靠之人。
段元妃常向外打听天下大事,侍女经罗仲夏允许,也会将外界诸事如实相告。
因此,她并非与世隔绝的囚徒,对周边局势乃至天下风云,皆有一定了解。
自然,也包括罗仲夏即将迎娶王妃之事。
段元妃何等机敏。她出身鲜卑段氏:昔日鲜卑最强一部,曾凌驾于慕容部、宇文部之上。
虽后来没落,慕容部统治鲜卑,但为拉拢段氏旧部,慕容皇族仍多娶段氏女为后妃。
没落的段氏也只能通过与慕容氏联姻来稳住自己的地位,相互成就。
段元妃自幼便是按皇后、王妃的标准培养的,也曾立誓“终不作凡人妻”。她眼光锐利,早已看穿罗仲夏的用心:这位立足洛阳、即将掌控中原的周王,是想借她来收服鲜卑人。她也明白,对方一直未动她,并非因为品德高尚,而是因为她是鲜卑人,而那位姓张的女子,出身江南汉家高门。
尽管心有委屈与不甘,段元妃清楚自己别无选择。
政治本就是妥协的艺术。
她既不甘平凡,知眼前之人是她唯一的选择。
“大王数年未踏足此地,妾还以为大王有了新欢,早已将我们三人忘在脑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