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恬听着帐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便将事情定了调。
别看淮泗颍水一带的士绅在地方上作威作福、颇有声望,但在建康高门眼中,这些人依旧是他们瞧不上的庶民鄙夫,给他们定罪,自然毫无负担。
他们全然不顾那些士绅民兵在此战中的惨痛遭遇,将一切过失都推到其头上。
挨最毒的打,干最累的活,还得背最黑的锅。
以司马恬为首的上层人物,简直将依附他们的士绅当做牛马般驱使。
绝大多数士绅都已后悔莫及,尤其是那些举全族之力投奔的地方豪强:那些兵卒,多是同姓族人,是他们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今却被视若牛马,心中有恨有怒,却不敢发作,只能憋屈地忍着。
司马恬一行人不仅对士绅民兵如此,对自己人也毫不手软。
譬如此战中大放异彩的江敳。
无论结果如何,江敳无疑是逼退毛德祖、许骁的首功之臣。
若不是他们虚张声势,毛德祖、许骁二人未必不能复制当年张辽在合肥“八百破十万”的壮举。即便司马恬手中尚有刘轨这张北府军王牌,可真等到毛德祖、许骁二将突入中军时,司马恬有没有胆量不逃、坐等北府军退敌?
若主帅临阵而逃,纵然刘轨与其麾下北府军再如何神勇,依旧无能为力。纵使毛德祖、许骁无法再现张辽之胜,也难保敌军不会突入中军,与北府军交手后再从容退去。
无论如何,这对晋军而言都是奇耻大辱。
但在司马恬这儿,那味道就变了。
你江敳是来打孤的脸的?
千余贼人夺了他们辛辛苦苦筑成的土山,还将七万大营搅得天翻地覆,已经够丢人了。
结果你还来邀功……
他们被千人打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最后竟要靠一个不听号令的人私自行动才逼退敌军。
这岂非在说全营上下都是蠢材,就你一个聪明人?
因此,当江敳兴冲冲地前来向司马恬请功时,司马恬脸色铁青,周围的高门将官也个个投来不善的目光。
直到听说江敳麾下兵卒伤亡惨重,仅带十余人脱身,司马恬的脸色才稍霁。
随后,那些觉得被羞辱的高门将官理所当然地上演了一出冷嘲热讽,直指江敳自作主张、战败后还往自己脸上贴金。
总之,大伙儿一起丢了脸,你一个人休想踩在我们头上扬名立万。
司马恬顺水推舟,以“尚需查证”为由,将江敳敷衍打发。
有罪不惩,有功不赏。
刘轨看着自诩高明的司马恬,心凉了半截。
这仗还怎么打?
江敳赔了夫人又折兵,整日在营中借酒浇愁,喝得酩酊大醉。
贪嘴好吃的刘穆之自然在一旁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