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恬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什么问题。
七万人的队伍中,有地方士绅豪强带来的民兵,有专门服务高门的流民军,有各大高门的私兵,还有北府军。大大小小的队伍,细分下来不下百支,怎么可能全都记得清楚?
然而刘轨却张口结舌,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他从军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身为三军统帅,竟然连自己麾下将官各自的营盘布置都记不清楚。
眼下敌人已经打到门口,才临时急着找军事布防图,依照布防图调度?
这算什么事?
片刻后,司马恬找到了布防图,说道:“就让裴虎威、刘振武、郗讨逆前去迎敌。”
刘轨已经察觉到这位新任北府军统帅的“成色”,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大王,迎敌的将领非同一般,须得镇得住逃兵,还要确保己方阵脚不乱,之后才是御敌……实在不行,让末将领兵前去。”
司马恬想也不想便说:“将军不必过虑,我大晋人才济济。裴虎威、刘振武、郗讨逆皆是当世名将,孤常与他们讨论兵事,对付区区夜袭,绰绰有余。将军留在孤的身旁,坐等消息便好。”
刘轨绷着脸,一时语塞。
一个连基本营盘布置都记不清的人,与他讨论兵法的,又能是什么能人?
刘轨心里一阵冰凉。
当初被单独从刘牢之麾下调出来,他本是满怀欣喜的。
北府军内部也有不同派系。
刘牢之、何谦、高衡、竺谦之、竺朗之、刘轨等这些北府军初创时依附谢家的将领,都是流民帅出身,后被谢玄整合,组成了北府军。
刘牢之的嫡系是泗北流民,而刘轨的嫡系是泗南流民,二者虽隔着一条泗水,各中区别却不小。
当初归谢玄统领时,全军上下一心,众志成城;如今归于刘牢之,问题便渐渐浮现。
刘牢之确实能征善战,是谢玄之后唯一能执掌北府军的人,但他终究不是谢玄……
谢玄有足够的政治与统兵手腕,能兼顾每一位将领,而刘牢之在政治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尤其当刘牢之接连受到朝廷和高门世家的拉拢,自身如日中天,却未能完全顾全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
像刘轨这样长期追随谢氏的北府军将领,与刘牢之并肩作战的机会不多,亲疏自然有别,待遇也不如以往。
刘轨所得好处有限,此次被调出跟随司马恬讨伐罗仲夏,对他而言是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他刘轨,绝不比刘牢之差多少……
刘轨是真心想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然而司马恬却似乎将他视若珍宝,生怕他磕着碰着、有所伤亡,一直将他留在身边,寸步不离。
一个靠战功出身的将领,竟生生被混成了贴身护卫。
“罢了!”
刘轨不再多想,只是命令麾下士兵严阵以待。
若那所谓的郭虎威、刘振武、郗讨逆能平息事态最好;若不能,他便亲自上阵收拾残局。
刘轨对手下这帮弟兄,还是颇有信心的。
司马恬的命令很快传至前线。
裴虎威、刘振武、郗讨逆,分别是河东裴氏出身的虎威将军裴枢、中山刘氏的振武将军刘瑞,以及高平郗氏的讨逆将军郗循……
裴枢与刘瑞接到命令后,并未立即行动,而是选择“按兵缓动”亦可称为如动。
看似动了,实则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