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朝廷的讨贼檄文一经发布,迅速传遍江北,如烈火燎原般向中原蔓延。
罗仲夏推行均田制,并在百姓面前公审士绅,严重触动了众多士绅的利益。
王献之笔下那一句句讨檄之辞振聋发聩,士绅聚会无不以激昂背诵《讨逆贼罗仲夏檄》为荣,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谩骂与声讨。
《讨逆贼罗仲夏檄》很快被呈至罗仲夏案头。
然而他并未如司马曜所想象的那样抓狂失态、无能狂怒,反而眉飞色舞地与麾下文臣武将品评起王献之的文笔。
对曾有幸拜读《为徐敬业讨武曌檄》的罗仲夏来说,这篇《讨逆贼罗仲夏檄》实在不够看。
相比“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这等字句,王献之所写显得平淡许多。
“王献之文采虽不俗,终究是清谈之流,笔下缺乏气势。翻来覆去不过是比作商纣、王莽、董卓、张角之流,这也算骂人吗?”
“你们看这一句:‘夫士绅者,乡邑之纲纪也。自汉置孝廉,魏立九品,贤良掌教化,豪右安闾里。今罗贼毁契约于白纸,夺私产于明堂,此非止伤及缙绅,实乃动摇国本!使耕者无恒产,仕者无恒心,礼乐崩坏,衣冠扫地,岂非率兽食人之政耶?’”
“所用最严厉的词,也不过是‘率兽食人之政’,攻击性实在不足。比孤叱骂江南的,差远了……”
“还有这句:‘陛下仁德塞于天地,威仪震于八荒。今诏天下义士,共讨凶顽。凡擒罗贼者封万户侯,献其首者赏千金。’”
罗仲夏笑道:“不知王献之写‘德塞于天地,威仪震于八荒’之时,会不会把隔夜饭吐出来。就司马氏那德行,还有江南朝廷那可笑的制度。他们的德,早丧于洛水;威仪,也被门阀践踏得半点不剩。然在王献之笔下居然能写出塞天地,震八荒这样的字句,委实需要一定的忍耐力。”
四周响起一片哄笑。
罗仲夏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调侃道:“还挺值钱,万户侯,赏千金。申参军,你说我们也发个悬赏如何?”
他略一思索,说道:“有擒杀司马曜者,赏猪一头……”
申胤原本忧心忡忡,听到“赏猪一头”便没了下文,也不禁失笑。
自家这位主公,也太损了些,好歹再加几头羊吧?
王镇恶愤然道:“建康晋室自己闹得天怒人怨,反倒指责起大王来。不如让胡辩先生也写一篇檄文,骂回去!”
罗仲夏还真有些心动。他早知推行均田会引发风波,也有心理准备,却未料到晋室竟横插一手,将事态彻底闹大。
既然如此,不如借力打力,顺势扭转舆论劣势?
他一拍大腿,说道:“镇恶提醒了我。不过与其隔空对骂,不如当面锣、对面鼓,来一场公开论道。”
“论道?”申胤心中一动。
“对,就是论道!”罗仲目光炯炯,“江南想靠舆论取胜,那我们也以舆论反击。我打算在荥阳公开举办一场士人论道,就谈谈华夏这些年来积存的弊政……以洛阳、荥阳、陈留的士人为基础,另邀河北、江南士人参与。他们若敢来更好;若无胆参加,也可稳定内部人心,让士人明白我等大义所在。”
申胤沉吟道:“此议确是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