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司马曜将手中的战报狠狠掷在地上，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
“朝廷养士数十年，如今却连一伙小小叛贼都收拾不了！朕养你们何用？养你们何用？”
司马曜口中“收拾不了的叛军”，并非指割据中原的罗仲夏，而是在江南肆虐的五斗米教首领孙恩。
江南承平日久，官场盛行清谈之风，高层不务实事，基层无权无勇，面对突如其来的民变，竟手足无措、溃不成军。
若非为防荆州军顺江东下威胁建康，朝廷特命一部北府军驻守京口，及时镇压了城中的骚乱，恐怕连都城都已危矣。
三吴之地因无北府军坐镇，地方官兵一触即溃、战况惨烈：
建威将军、吴国内史王劭，平日自诩有父王导之风，人人皆传亲如家人亦未见其怠惰之态，以夸他持重沉稳。
结果孙恩一来，在兵力占据多数的情况下，竟龟缩城中瑟瑟发抖，甚至频频躲入别院道观，祈求神明庇佑。
可笑的是，他拜的竟是五斗米教祖师张道陵。
难道不知城外造反的孙恩，才是当代正统大天师？若真请得张道陵显圣，一道从天而降的五雷正法劈向谁人，还真未可知！
还有那袁崧，本是擅长音律辞章的文士，平日放言“若生在北地，必为周瑜、陆逊之流”。结果不久前领兵出战，竟被孙恩部将卢循斩杀，上万将士全军覆没。
司马曜闻报，又怒又惧，除了咆哮咒骂，竟不知如何应对。
此时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怀念谢安：
“若谢安石尚在，朕何至于此？”
殿下的司马道子、王国宝、徐邈、车胤、郗恢等大臣皆垂首屏息，不敢多言。
尤其是曾力主打压北府军的司马道子和王国宝，此刻更如跳梁小丑，颜面尽失。
徐邈硬着头皮奏道：“陛下，或可调北府军南下平乱？”
“万万不可！”车胤立即反对，“北府军一旦南调，豫、青、徐三州必崩！如今全仗刘牢之东征西讨，才勉强稳住江北局势。若他南下，谁人能制罗仲夏？谁人能守中原门户？”
自脱离谢氏掌控后，北府军声势日隆。
刘牢之虽不善权谋，却骁勇善战，朝廷与门阀为拉拢他不断加码，反令其兵权愈重、地位超然。
近来他先平张愿之乱，又在皇丘剿灭刘黎起义，更两度于泰山击退占山为王的慕容农，几乎独力撑起青徐危局。
然而朝廷对其始终心存忌惮，不仅因他出身流民帅，更因他与罗仲夏渊源颇深：昔年罗仲夏曾助北府军安置流民、赈济粮草，军中诸多将领皆与其有旧。
朝廷既倚仗刘牢之靖边平乱，又恐其与罗仲夏暗通款曲，始终不敢令其西征洛阳。如今江南生乱，亦不敢轻易调动这支唯一的精锐。
“车尚书！”王国宝高声反驳，“莫非豫、青、徐三州，比江南根本之地还要紧？若叛军蔓延至吴会，踏破你我族田园舍，届时钱粮枯竭、赋税无着，又当如何？”
他之所以主张南调北府军，实因叛军兵锋已逼近王家田庄园墅，再不阻截，自家基业恐将不保。
郗恢凛然道：“孙恩不过癣疥之疾，罗仲夏方是心腹大患！其推行均田、收揽民心，志在颠覆天下秩序。刘牢之是眼下唯一可制罗贼之人，万不可轻动！非但不能调其南下，更应支援钱粮，助他尽快平定中原乱局……”
郗氏本就是靠流民帅起家，因此郗恢是为数不多愿信任刘牢之的朝臣。
司马曜听着殿下争吵，只觉头痛欲裂。他善权术制衡，却乏军国大略，每逢外患便进退失据。
正当众臣争执不下之际，忽有急报送抵：滑台陷落，开封、雍丘、小黄等地官绅纷纷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