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序火急火燎地赶到马道,看着手持长枪、身披铁甲、如墙一般稳步推进的敌兵,只觉头皮发麻,两眼发昏。
战阵交锋,决定胜负的第一要素,既不在于兵器的锋利,也不在于士卒的悍勇,而在于他们身上的衣甲。
是故冷兵器时代,绝大多数朝代极少禁止武器,却几乎都会严禁民间私藏铠甲。
一队装备精良的甲士,或许左右不了大战场的局势,但在小规模战斗中,却可谓予取予求。
这个时代铁骑已经大行其道,甚至出现了大量的重甲骑兵,但武装成这样的铁甲步卒却不多见。
正如眼前,在这狭小的马道上,对方身披铁甲、刀枪难伤,步步紧逼,该如何抵挡?
难怪钱铭抵挡不住……
朱序厉声高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等唯有死战,方能报答君恩。今日朱某与诸位死战到底,诸将士随我杀贼!”
说罢,他亲自扑向马道上的敌人。
朱序说的是心里话。他的确是晋室麾下为数不多、忠心不二的大将。可他手下的兵,却没有几个对晋室怀有好感。
比起王、谢、桓、庾这些士族门阀手中的私兵,他们这些朝廷正规军的待遇远远不及,甚至连一些流民军统帅的部下待遇都比他们好。
朱序那番话,根本无法引起共鸣。
但朱序本人也确实是一位好将军,体恤部下,甚至为了改善他们的待遇,不惜违心吃空饷,并将所得全数分给士卒。
因此,尽管周遭士兵听到他那愚忠之言,心里膈应难受,可眼见朱序作为大将仍身先士卒、亲自扑向马道迎敌,那些深受其恩的兵士也纷纷舍生忘死地涌向马道。
尽管梁文所率领的是罗仲夏麾下最精锐的部队之一,面对这样的反击,一时也难以再进,攻势受阻。
但就在双方于马道奋勇搏杀之际,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登上了城头。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咧嘴大笑:“先登之功,我鲁轨取啦!”
在肆意的笑声中,他从女墙上一跃而下,他的兵器是一根粗糙的巨木棒,伴随着他跃下的力量,一击力劈华山,将守城兵卒的脑袋咂进了脖子里,随即左右开弓,勇不可挡,如入无人之境。
随着鲁轨率先登城,后续士兵纷纷涌上城头。他们个个骁勇矫健,左冲右突,为身后源源不断的登城同袍杀出空间。
朱序听到动静,眼见大周兵卒接连登城,心急如焚地大喊:“快!胡校尉,你带人上去顶住片刻,稳住局势!”
此刻他分身乏术,唯一办法就是派人支援城楼、稳住局面,自己则以最快速度解决马道上的敌人,再回头清理登城的敌军。
胡校尉得令,立即招呼身旁百余人支援城楼。他大声呼喝,整顿节节后退的士兵,组织反攻。
鲁轨一棒砸飞一人,竟还有余暇观察战场。见胡校尉组织起反攻,他高呼一声:“跟我杀过去!别让弟兄们的血白流!”
他虽然只有十五六岁,但军中崇尚实力。这批敢战士中,就数后来加入的鲁轨最强,此番又是他第一个登城。这一呼百应,众人随他一起冲向胡校尉。
胡校尉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朝自己冲来,凛然不惧,仗着长枪的长度优势,迎面向鲁轨刺去。
鲁轨只抬手一挡,便格开了刺来的长枪,随即迅速近身下劈,顺着枪杆一棒砸向胡校尉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