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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刺激崇祯呢

钱铎是内阁大学士,还是正二品的工部尚书,他一个刑部尚书,品级相当,可权势天差地别。

更何况,钱铎背后还站着皇帝——虽然皇帝近来对钱铎似乎有些不满,可那份“不满”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

万一皇帝只是想敲打敲打,并不是真要动钱铎呢?

那他徐石麒贸然冲进去,岂不是自讨苦吃?

可不去?

这是皇上和内阁都关注的案子,点名了让他刑部来查,他总要给皇上和内阁一个交代才行。

徐石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在签押房里踱了几步。

窗外日头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终于,他停下脚步,走到门边,对外面吩咐:“请张郎中过来。”

不过片刻,刑部郎中张慎言匆匆赶来。

张慎言今年三十出头,天启元年的进士,在刑部干了好几年,去年刚升了刑部福建清吏司郎中,办案经验丰富,为人谨慎持重。

“部堂。”张慎言拱手行礼。

徐石麒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下说吧。”

张慎言在一旁坐下,便听徐石麒说道:“前两日内阁交代下来的事情,有听说吧?”

“不知部堂说的是哪一件事?”

徐石麒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着张慎言,“你就莫要在我这装糊涂了,就是小阁老的那件事。”

张慎言缓缓起身,抱拳道:“不知部堂有何吩咐?”

徐石麒摆了摆手,“皇上把案子交给了刑部,内阁也下了行文,让咱们彻查。如今银子有了下落,咱们也该有所行动。”

他顿了顿,看着张慎言:“慎言,我的意思是——你带人去工部走一趟。”

闻言,张慎言心中一沉,他自知这件事有些棘手,可现在徐石麒开口了,他又不好推脱。

“部堂既有吩咐,下官定尽心竭力。”

徐石麒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此去工部,切莫失了分寸。”他叮嘱道,“小阁老毕竟是内阁大学士,礼节要周全,莫要冲撞了小阁老。”

“卑职明白。”张慎言低头应道。

他在刑部干了十二年,从主事做到郎中,查过的案子不少,见过的官场风浪也不少。

可这次,他心里实在没底。

弹劾钱铎?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位“小阁老”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掌掴天子、直斥君非、当朝怒骂,桩桩件件都是掉脑袋的大罪,可钱铎非但没事,反而权势日盛。

如今要他去查钱铎收受贿银?

这如何办的了?

张慎言走出刑部衙门时,午后的阳光正烈,照在青石板路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他抬手遮了遮眼,深吸一口气,带着福建清吏司的两名刑部主事、以及十几个差役,朝着东城工部衙门走去。

“大人,”身后一名主事压低声音,“待会儿见了小阁老,咱们怎么开口?”

张慎言脚步不停:“照章办事。”

“可那是小阁老啊......”

“小阁老也是朝廷命官。”张慎言打断他,声音平静,“既然内阁下文,皇上批红,咱们就是奉命查案。该怎么问,就怎么问。”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翻腾得厉害。

小阁老可不是好相处的人。

按那位的性子,只把他们轰出来就算客气了。

一行人走到工部衙门外,门房老吏见张慎言等人过来,脸上堆起笑:“几位大人是......”

“刑部郎中张慎言,求见小阁老。”张慎言亮出腰牌。

老吏扫了一眼,连忙拱手:“张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通禀。”

······

工部衙门后堂。

钱铎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里,手里捏着一叠银票,面额从五百两到一千两不等,厚厚一沓,怕是有几十张。

他的表情很古怪。

这叠银票是半个时辰前送来的。

就在王浏那三十万两赃银入库后不到两个时辰,工部衙门的侧门就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人。

都是河南口音,都是绸缎衣裳,都是满脸堆笑。

第一拨自称是开封李家的人,送来了三万两银票,外加两幅宋人字画。

第二拨说是洛阳赵家的,奉上五万两银票,还有一盒南洋珍珠。

第三拨、第四拨......

钱铎起初还耐着性子见了一两个,越听越觉得不对。

这些人话里话外,无不透着同一个意思:

“小阁老高抬贵手,河南的事......能不能通融通融?”

“王御史年轻气盛,有些事未必看得周全。”

“那些银子......其实就是修河工程的预支款,账面上有些混乱,但绝非贪墨。”

钱铎终于听明白了。

这些人是来“灭火”的。

王浏在河南抓了布政使李崇文、按察使赵怀仁、河道总督刘世勋,抄出了三十万两赃银。

消息传回河南,那些与这三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家族坐不住了。

他们怕王浏继续往下查,拔出萝卜带出泥。

更怕这三十万两赃银只是个开头,后面还有更大的窟窿。

所以,他们来了钱铎这里。

可他想不明白,这些人难道没听说过他在良乡、在通州做的那些事情?

这些人竟然还敢上赶着给他送银子?

“小阁老,”最后一个来拜访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自称姓周,说话慢条斯理,“河南官场这些年确实有些积弊,但李藩台、赵臬台他们,也都是为地方操劳多年的老臣了。王御史雷厉风行是好事,可若是一棍子全打死,河南八府的政务怕是要瘫痪啊。”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双手奉上。

“这是开封、洛阳几家乡绅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只求小阁老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让王御史......适可而止。”

钱铎接过礼单扫了一眼。

又是五万两。

加上前面几拨,这短短一个下午,他收到的“心意”已经超过了十万两。

十万两!

这还只是银票。

那些字画、古玩、珍珠,价值只怕还要翻倍。

对于这些贿赂,他照单全收,连推辞的场面话都没说。

这反倒让那些人十分高兴。

钱铎捏着那一沓厚厚的银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白得了这么多银子,也是高兴得很。

门房老吏又在外头禀报:“小阁老,刑部郎中张慎言带人来了,说是求见小阁老。”

燕北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急道:“部堂,刑部的人来得这么快!那些箱子还摆在院子里呢!”

钱铎将银票随手扔在案上,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慌什么?让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