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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枪炮一体

他拍了拍孙传庭的肩膀:“你放心,这阵法既然是你琢磨出来的,这兵就让你来带。工坊的事,你兼着,但主要精力放在练兵上。标营这两百人不够,我再给你调三百人。五百火铳手,三十尊虎蹲炮,够你练出一个样板了!”

孙传庭眼眶发热,深深一揖:“下官......必不负部堂所托!”

钱铎点点头,又看向燕北:“燕将军,你配合孙侍郎。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工坊那边,我会再安排人盯着。”

“末将领命!”燕北大声应道。

钱铎转身,望向校场上那些正在收拾器械的标营兵士,眼神渐渐深邃。

“孙侍郎,”他缓缓开口,“你这阵法虽好,但有个问题。”

“请部堂指教。”

“太依赖火器。”钱铎转过头,目光锐利,“若是阴雨天气,火药受潮怎么办?若是深夜接战,视线不清怎么办?若是弹药耗尽,敌军未退怎么办?”

孙传庭愣住了。

这些问题,他确实没细想。

钱铎继续道:“火器是利器,但不能全靠火器。阵法还得再改——火铳阵中要混编长枪手,防敌军近身。两翼要配骑兵,防敌军包抄。后方要设预备队,随时补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最重要的是,要练出一股气。火器再利,也是死物。用兵器的人,才是根本。你要练的不仅是一个阵法,更是一支敢战、能战、死战不退的强军!”

孙传庭如醍醐灌顶,再次深深一揖:“部堂教诲,下官铭记在心!”

“好!”钱铎大笑,“那我就等着看!”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练兵的事,暂时不要张扬。尤其是这新阵法......朝中有些人,见不得好东西。”

孙传庭心中一凛:“下官明白。”

钱铎点点头,大步离去。

寒风吹过校场,卷起地上的硝烟余烬。

孙传庭站在原地,望着钱铎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孙大人,”燕北走过来,低声道,“部堂对您......真是看重。”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士为知己者死。”

他转身看向校场,看向那些年轻的标营兵士,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

乾清宫暖阁。

崇祯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工部的奏报,眉头微皱。

奏报是钱铎递上来的,说的是火器工坊近况——精铁充足,工匠增多,新式火铳的日产量已增至四十支,虎蹲炮也能日造三尊。

按这进度,下月运往山海关的火器不仅能如期交付,还能多出三成。

按理说这是好事,可崇祯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钱铎越是能干,他越是憋闷。

那日在建极殿,钱铎当众逼他严惩周奎的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那一声声“依律严惩”、“以正国法”,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抽得他颜面尽失。

可他偏偏不能发作。

因为钱铎说得对,做得也对。

周奎确实该查,该惩。

但——那是他岳父!是皇后的父亲!

钱铎就这么当众撕破脸,一点情面不留,一点台阶不给,生生把他逼到墙角,逼得他不得不当众下旨彻查。

这口气,崇祯咽不下。

“王承恩。”崇祯放下奏报,声音有些疲惫。

“奴婢在。”王承恩连忙上前。

“孙传庭......在工部做得如何?”

王承恩心中一紧,脸上却不敢表露:“回皇爷,孙侍郎......孙侍郎他......”

“吞吞吐吐做什么?”崇祯抬眼,“有话直说。”

“孙侍郎他......这几日没在工部衙门待着。”王承恩低声道,“奴婢打听过了,孙侍郎这些日子,都在安定门内校场。”

“校场?”崇祯眉头一挑,“他去校场做什么?”

“练兵。”王承恩声音更低了,“钱大人拨了五百标营兵给孙侍郎,又调了三十尊虎蹲炮,让孙侍郎......操练什么‘火铳火炮协同战阵’。”

“砰!”

崇祯一拳砸在御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

“他放着工部的事情不做,跑去练兵?!”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朕让他去工部,是让他盯着火器铸造,是让他......”

话说到一半,崇祯猛地顿住。

是让他盯着钱铎,是让他学会钱铎那套本事,是让他将来能接替钱铎,好让朕腾出手来,收拾那个狂徒!

这话不能说,但崇祯心里门儿清。

可孙传庭倒好,放着正事不干,跑去练兵?

他一个工部侍郎,练什么兵?那是兵部的事!是五军都督府的事!

“混账!”崇祯霍然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朕还以为他是个明白人,没想到也是个不务正业的!”

王承恩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钱铎呢?”崇祯忽然停下脚步,“他就任由孙传庭胡闹?”

“钱大人......”王承恩迟疑了一下,“钱大人不仅没拦着,还大力支持。标营的兵、虎蹲炮,都是钱大人批的条子。听说......听说钱大人还亲自去校场看了孙侍郎的阵法演练,赞不绝口,说孙侍郎是‘大将之才’。”

“大将之才?”崇祯气笑了,“他钱铎倒会做人情!朕派去的人,他不好好使唤,反倒纵着去干不相干的事,这是要干什么?拉拢人心?还是......故意跟朕作对?”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王承恩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暖阁里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崇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白的天色,胸中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钱铎,钱铎,又是钱铎!

这人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掉,碰不得,一动就疼。

他想起钱铎第一次在乾清宫抽他鞭子,想起钱铎在通州杀得人头滚滚,想起钱铎在工部抄家抄得满城风雨,更想起那日在建极殿,钱铎当众逼宫,让他下不来台......

这人,太狂,太傲,太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可偏偏,这人又有本事。

良乡诛豪强,稳了京畿;通州清仓弊,充实了国库;工部造火器,更是在为辽东战事做准备。

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满朝文武,有几个能做到?

崇祯恨他,却又不得不倚重他。

这种憋屈,这种矛盾,让崇祯几乎发狂。

“传旨。”崇祯忽然转身,声音冰冷,“召孙传庭即刻进宫。”

“是。”王承恩应了一声,快步退下。

崇祯重新坐回御案后,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击,眼中光芒闪烁。

孙传庭......他本是对这人寄予厚望的。

那日在乾清宫,孙传庭对边事的见解,让他眼前一亮。

不空谈,不迂腐,句句切中要害,是个实干之才。

所以他才破格提拔,让一个七品知县直接坐到工部右侍郎的位置。

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孙传庭能取代钱铎,能让朕......能出一口恶气!

······

“皇上。”

王承恩的声音在暖阁外响起。

“进来。”

孙传庭跟着王承恩走进暖阁,一身绯红官袍还未换下,风尘仆仆,显然是从校场直接赶来的。

“臣孙传庭,叩见皇上。”

“平身。”崇祯淡淡道。

孙传庭恭敬的站着,双目低垂,神色平静。

“孙卿,”崇祯看着他,“朕听说,你这几日都在校场练兵?”

“回皇上,”孙传庭坦然道,“钱大人拨了五百标营兵给臣,又调了三十尊虎蹲炮,让臣操练新阵。”

“新阵?”崇祯挑眉,“什么新阵?”

“火铳火炮协同战阵。”孙传庭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臣观建虏作战,惯用盾车推进,重甲冲锋。我军以往火器,要么射程不足,要么装填太慢,往往一轮齐射后,敌军已冲到面前。

所以臣琢磨出一套阵法——火炮轰其前,阻其冲势;火铳击其中,乱其阵型。再辅以锥形阵扩大火力覆盖,自由射击应对散兵冲锋,霰弹专克骑兵密集冲锋......”

他说得投入,声音渐高,眼中燃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崇祯静静听着,手指在案面上敲击的节奏渐渐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