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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钱大人麾下?早说啊!

两边互相制衡,也互相扯皮。

要调粮,得两边都点头。

······

通州城的夜来得早,腊月的寒风刮过漕河两岸,卷起码头上的尘土,混着河水特有的腥气,扑在脸上像刀子割肉一样。

燕北蹲在仓场太监府邸对面的屋檐下,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他的身子早已冻得麻木,手指藏在棉手套里,却仍能感到刺骨的寒意。

身旁的刘文正早已受不住,躲进马车里搓手哈气,只偶尔掀开车帘,不安地朝这边望一眼。

“燕将军,要不......明日再来?”刘文正终于忍不住探出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张公公今天怕是见不到了。”

燕北没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朱红大门。

门檐下挂着两只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昏黄的光映着门楣上“敕造仓场太监府”几个鎏金大字,显得格外刺眼。

午后从坐粮厅出来,谢郎中便“好心”地指了路,说张彝宪张公公最爱听曲,常去城东的“春和园”,又暗示今日有南方来的戏班,张公公必定在场。

燕北带着人赶到春和园时,戏台上正唱着一出《牡丹亭》。

园子里座无虚席,暖香扑鼻,丝竹声混着叫好声,与外头的寒风简直是两个世界。

他亮出腰牌,问遍了园子里的管事、伙计,甚至几个常来的熟客,得到的答复却如出一辙:“张公公?晌午来过,听了半出就走了,说是去‘听雨轩’喝茶了。”

听雨轩在城西,是一处雅致的茶楼。

等燕北策马赶到,茶楼掌柜搓着手,满脸堆笑:“张公公确实来过,喝了一壶碧螺春,半个时辰前就走了,说是......说是去‘玉露坊’赏画了。”

玉露坊是通州有名的书画铺子,专卖古玩字画。

燕北赶到时,天色已经擦黑。

铺子正要打烊,伙计一边上门板一边说:“张公公?下午来过,看中一幅唐寅的仕女图,说要带回去细品,付了定金就走了。至于去哪......小的哪敢问公公的行踪?”

一圈转下来,燕北明白了。

张彝宪根本就是在躲他。

“燕将军......”刘文正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哀求,“咱们这么等也不是办法。张公公若真不想见,等到天亮也没用。不如先回驿馆歇息,明日一早再来?”

燕北缓缓站起身。

蹲得太久,腿脚早已僵麻,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

“回去。”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刘文正如蒙大赦,连忙让车夫调转马头。

······

第二日一早,燕北带着标营骑兵再次来到仓场衙门。

衙门设在通州城东,离漕河码头只有一箭之地。

三进的大院,门口两尊石狮子比坐粮厅的气派得多,连守门的兵卒都穿着崭新的鸳鸯战袄,腰刀擦得锃亮。

燕北翻身下马,正要往门里走,却被两名兵卒横刀拦住。

“站住!什么人?”

燕北亮出腰牌:“顺天巡抚麾下标营游击燕北,奉钱大人之命,求见张公公。”

那兵卒接过腰牌看了一眼,神色有些犹豫,扭头朝门房里喊了一声:“头儿,有人要见张公公!”

门房里走出一个穿着百户服色的军官,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眼神锐利。

他接过腰牌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了燕北几眼,这才开口:“燕将军,张公公有吩咐,今日不见客。”

燕北眉头一皱:“我有紧急公务,事关甘肃兵五千将士粮饷,耽搁不起。”

百户摇头:“张公公说了,今日任何人都不见。燕将军请回吧,改日再来。”

“改日是几日?”燕北声音冷了下来。

百户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这我哪知道?张公公日理万机,什么时候有空见客,得看他老人家的安排。你们这些地方上来的,不懂规矩吗?”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显然没把燕北这个“标营游击”放在眼里。

也难怪,仓场太监是内廷派出的监仓大珰,直接对皇帝负责,地位超然。

便是九边总督的人来了,也得客客气气地递帖子求见,哪像燕北这样直愣愣地往里闯?

燕北盯着百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煞气。

“规矩?”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百户面前,“甘肃兵断粮几天,士卒饿得站都站不稳,你跟我说规矩?”

百户被他逼得后退半步,手按在刀柄上,脸色难看:“燕将军,这里是仓场衙门,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撒野?”燕北笑容更冷,“我要是真撒野,你现在已经躺地上了。”

他身后的十余名标营骑兵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刀柄,眼神如狼。

仓场衙门门口的兵卒见状,也纷纷拔出腰刀,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百户脸色铁青,咬牙道:“燕北!你敢在仓场衙门口动武?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一个声音从燕北身后传来。

刘文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显然是听到了风声匆匆赶来的。

他挤到两人中间,连连作揖:“误会!都是误会!燕将军,李百户,大家都是为了公事,何必伤了和气?”

他转身对燕北低声道:“燕将军,这里是通州,是仓场衙门,真闹起来,那就更不好运粮了......”

燕北盯着那姓李的百户看了片刻,缓缓退后一步。

他领命前来,也不想将事情给办砸了。

“好,”他说,“我不进去。但请李百户进去禀报一声,就说顺天巡抚钱铎钱大人派标营游击燕北求见,有紧急军务禀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若张公公今日不见,我就在这门口等着。等到他愿意见为止。”

李百户冷哼一声,转身进了衙门。

刘文正擦了擦额头的汗,把燕北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燕将军,这张彝宪可不是一般人,他是信王府的老人,皇上还在潜邸时就跟着伺候,深得信任。外放通州仓场太监,那是皇上亲自点的将。咱们......咱们惹不起啊。”

燕北看了他一眼:“刘主事,你怕他?”

“我......”刘文正苦笑,“怕!怎么可能不怕!这通州仓的水深着呢,张公公手眼通天,朝中不知有多少关系。钱大人虽然......虽然威名赫赫,可毕竟远在固安,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强龙不压地头蛇?”燕北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我们跟着大人还没怕过!惹急了,我连他脑袋一块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