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册之外再造册,这就像是田长了‘铁脚’,田产可以随意过户,官府的鱼鳞图册上却抓不住真实田主。”
言罢,听得刘琏怒道:“好厉害的本事!”
“光是这些其实还不足以说他们狡猾,之后便是飞洒。”韩宜可接着道:“他们将田地分给小户之后,绝户与荒户,这些人签了租田契约之后,便要上交田租,而他们所交的田租其实就是田赋。”
刘琏眼神中带着怒火,朗声道:“好一手铁脚诡寄,浙西的官难道都是瞎子不成!”
韩宜可的话语还在继续,他的话语声低沉却很清晰。
“此二手一起用,就成了如今的局面,如果每年都能丰收,那田租与赋税都可以相安无事,可是去年钱塘县大水,百姓们田地被淹了,他们却还要交田租,便有了此事,也就有了殿下手中的这份血契。”
刘琏再道:“浙西的吏就不管吗?”
韩宜可叹道:“刘尚书高看他们了,这都是前元留下来的弊病,人依旧是那些人,他们最擅此事。”
“有田者,在田册上却无粮,而无田者却承粮税,小户无端背负虚粮,年景一旦不好,不出两年元廷的‘羊羔利’就会重演,不出五年,就会有大量的逃户,不出百年,则国库亏空。”
“韩御史。”一直端坐的朱标终于开口了。
韩宜可行礼道:“臣在。”
“你觉得这事该怎么查?”
“臣请命任浙江巡按御史,查问浙江各县。”
朱标摇头道:“让你去会打草惊蛇,你也不用以身犯险,且回去吧。”
韩宜可还想再说什么,意识到太子也不愿意再多说了,他躬身行了一礼,退出了华盖殿。
等人离开之后,刘琏道:“殿下,这件事一定要查。”
朱标道:“我知道,韩御史因为驳斥了钱塘治水一事,就被人警告了,若朝廷去查,只会惊动他们。”
刘琏也低下,正在思量,低语道:“既然朝廷不能查,那……”
朱标道:“召毛骧来。”
不多时,毛骧走入大殿内,躬身道:“太子殿下。”
朱标将盖着血手印的田契交到了毛骧手中,又将韩宜可说过的事,与他说了一遍,吩咐道:“让蒋瓛带着胡惟庸一起去一趟钱塘县,好好查一查钱塘县的账,不要打草惊蛇,只能暗中查探,一旦抓到铁证,就送来。”
毛骧道:“殿下,若有铁证是否要递交刑部?”
“交给我,也不用交给刑部,这事不用朝廷的人参与,我会派兵去浙西。”
“末将明白了。”
“暂且,也别告诉父皇。”
“是。”
有关浙西富户的事,早在至正二十八年,洪武二年、三年与洪武四年时,就有过不少恩怨。
那时候郭英南下查田亩之事,就杀了不少人。
自那以后才开始造黄册,只是没想到如今还有这等事。
手中有一支完全独立于朝廷的监察体系,确实很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