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林顾的脸上，移到苏清婉的脸上，再缓缓下移，落在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然后，他的眼皮直跳。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林顾和苏清婉两个人，真的在谈恋爱！
他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什么学生没见过？
早恋的苗头，他闭着眼都能闻出来。
之前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两人前后桌，走得近，配合默契，有时候一个眼神交流就心领神会。
但他没有深究！
一方面是没有确凿证据，另一方面……………………
说难听点，他不认为苏清婉这种好好学生会看上林顾这类差生，觉得这个可能性简直不要太低！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高考前，什么都不能影响学生心态！
就算真的有什么，也得等考完再说。
现在全国高考考完了！
现在，两个人就这么光明正大地牵着手，站在他面前。
陈文皑的内心，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看向林顾，对方一脸坦荡，对上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老师，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大大方方的！
导致他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又看向苏清婉，一直以来都是他心目中最标准的“好学生”；安静、听话、成绩优秀、从不惹事的女孩，此刻正红着脸，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不敢看他，像一只做错事的小鹿。
陈文皑觉得该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已经毕业，他做不出什么棒打鸳鸯的事情，尤其是他和林顾两人之间关系不错，亦师亦友。
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整理手里的表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都别看了，该干嘛干嘛。”
他对着底下那群伸长了脖子的学生说了一句，语气不重，但带着班主任特有的威严。
人群里的窃窃私语消停些许，但那些好奇的目光仍旧停留。
林顾牵着苏清婉，走到她的座位旁边，松开纤手，帮她拉开椅子，主打的就是一个绅士风度！
苏清婉坐下，低着头，耳根红透；心跳加速，前所未有的感觉。
林顾绕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目光扫过讲台上的陈文皑，又收回来。
他知道班主任在想什么。
但他不担心。
因为陈文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而且，他和苏清婉谈恋爱，影响学习了吗？
没有！
苏清婉成绩稳居年级前十，三模冲到第三；他自己从四百多分一路干到五百一十二。
相互促进，都在变好！
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
陈文皑站在讲台上，目光不经意间又飘过那两个人的方向。
男生正侧着头，不知道在和女生说什么。女生脸红红的，微微低着头，嘴角却弯着一点压不下去的弧度。
他看着那幅画面，心里那点复杂的感觉，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
算了！
也罢！
他想；反正考完了，各自没有耽误！
他看着那两个人，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一些事。
从林顾和苏清婉两人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逝去的青春！
然后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低头继续整理表格。
晚点再说吧！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身为班主任，作为过来人，总还是需要说点什么的！
倘若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这不是对他俩好，而是毫无作为！
苏清婉刚坐下没一会儿，讲台上就传来陈文皑的声音。
“苏清婉，上来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班主任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期待、紧张、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意味！
她站起来，走上讲台！
林顾的目光跟着她，一路跟到讲台边上。
他知道陈文皑要做什么———帮她查分！
整个高三二班，真正了解苏清婉家庭情况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林顾；另一个，就是陈文皑。
她家没有电脑，没有查分的设备；唯一的办法就是来学校，让老师帮忙查。
陈文皑让她站到自己身边，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
“准考证号记得吗？”
“嗯。”
苏清婉报出一串数字，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陈文皑一个一个敲进去，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很小的幅度，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但苏清婉站在他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的她，很是清楚，班主任比她紧张多了！
她没有笑，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中！
陈文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个数字敲进去，然后点击查询。
网页开始加载！
几秒钟的等待，像被拉长无数倍一样，格外漫长！
陈文皑的心思，在这几秒钟的等待时间中，飘向远方。
苏清婉是他带了足足三年的学生，是他最寄予厚望的苗子之一！
保底十大名校，运气好冲击青华北大！
这是他对她的厚望，也是他对她的期待。
他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能不能往上走一步，很多时候就看有没有拿得出手的学生。
一个考上青华北大的学生，分量有多重，他太清楚了！
那不只是学生的荣耀；也是他这个班主任拿得出手的作品！
再熬熬资历，说不定就能当上年级主任；再往后，谁知道呢？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得落在苏清婉今年的全国高考分数上。
如果苏清婉考砸了……………………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那些美好的设想，会像泡沫一样，轻轻一戳就破！
网页还在转圈，网速有点卡！
陈文皑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着，无意识的动作，暴露了他此刻的紧张。
苏清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说来奇怪，她没有过多的紧张！
站在讲台上，等着决定自己命运的几个数字跳出来，她心里却平静得很！
也许是因为她有十足的把握，在全国高考的分数上。
毕竟全国高考后续的估分，她的估分结果甚至是比平时的发挥还要出色。
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对于自己的成绩不抱太多期待。期待少一点，失望就少一点！
这是她从小就会的道理！
所以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全国高考分数显示出来！
教室座位上的林顾，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讲台！
他看着苏清婉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睫，看着她垂在身侧的纤手。
他也在等待！
焦急地等待着那几个数字，决定命运和未来的全国高考成绩！
虽心中会有担心，比自己查分的担心和紧张更甚，更加强烈，但他还是选择无条件相信苏清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