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昭、庄孟衍和完颜铎三人沿着一条向上的石阶,穿过陡峭的石窟廊道,最终停在一处位置最高的洞窟前。
“这里是最好的观景处。”完颜铎说,“从这里可以看到整片千佛洞的崖壁。”
千佛洞不愧为西疆最负盛名的地方,站在洞口向远处那道延绵不绝的山脊线望去,便能看到石窟如同蜂巢一般密布在山壁之上,佛像那斑驳的被风化侵蚀的痕迹和残存的彩绘都被日光照得清晰分明。
庄孟衍问:“那是谁?”
姜云昭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洞窟中有一面墙绘满了壁画,似乎描绘的是一幅出行的场景。队列中有骑马的武士、捧着供奉的僧侣、随行的乐师等等,而队列最前方是一个骑着白色骏马的人,身形比周围的侍从都要高大,衣袍的纹路也更为繁复。只是那人的面部已经剥落殆尽,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完颜铎的声音从洞口处传来:“据说是西疆第一位供养千佛洞的君主。没有留下名字,只有这面壁画。”
“关于这位君主,我倒是听过一些传言。”庄孟衍看向完颜铎。
完颜铎顿了顿,最终还是开口道:“是有一些没有考据的传说。相传西疆原本分裂为数十个部族,常年互相攻伐。是这位君主逐一收服了那些部族,使西疆第一次成为一个统一的邦国。”
听到这里,姜云昭将目光从壁画上收回,也看向他。
完颜铎继续说下去:“传说他统一西疆之后,没有继续向外扩张,而是在这里开凿了第一座石窟,供奉佛像。后来的历代君主在此基础上陆续增加,才有了如今这片千佛洞。传言说他晚年曾留下一句话‘兵戈止于此,则后世不必再闻刀兵之声’。”
“后世不必再闻刀兵之声。”姜云昭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随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惜,连他的后人也将他的教诲抛掷脑后,亲手将这片土地化作焦土。”
完颜铎眼眸微微闪烁,没有接话。
“西疆的后人若还记得他凿下第一座石窟时的心意,便不会主动兴起战事以至生灵涂炭。”姜云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幽幽道,“他们辜负了他当年放下刀兵时的慈悲。”
完颜铎听完此话,脊背微微一僵。
他驻扎千佛洞已有多年,此刻却忽然觉得崖壁上那些佛像的视线变得刺目起来,扎得他不敢抬头去看。
姜云昭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转身顺着来时的石阶向下方走去,庄孟衍沉默跟上,阳光将他二人的影子远远拉在身后。
她知道,完颜铎动摇了。
他或许是第一个动摇的西疆将领,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从前她并未真正体会过这句话的分量,只觉得天道不公,才让她身边的好人都不得善终,以至于生出要血债血偿的恨意。可如今她渐渐明白,从天下的角度来看,德治永远比武治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