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几个低级校尉在篝火旁闲谈:“那个姓庄的,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嘘,低声些……”
“可他确实有本事啊,这几次军务都是由他负责的,连刘将军都敬他几分。”
“有本事归有本事,可他是什么身份?”先前那人压低声音,小心地说,“南淮降君,亡国之奴,如今倒像是半个主帅似的。殿下信他,可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谁说得清楚?”
这些讨论虽然都只在私底下进行,可军营中何曾有过真正的秘密?三五日后,这些话便传到了庄孟衍本人耳里。
他听完之后神色自若,什么也没说,低头翻看着看手边的军需册子,像是完全没有听到。
这番议论同样不可避免地传进了姜云昭耳中。
彼时她正在朔河府衙中与刘铮讨论着重建周边几座军镇的事情,刘铮一直心不在焉地接着话,时不时还要露出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任谁看了都知道他有话要说。
“殿下,”刘铮最终还是没忍住,斟酌着开口,“末将知道庄先生确实有大才,军中粮道、情报、布防调度,他样样都做得很好。可他的身份……末将怕他做得越多,底下人越不服气,反倒坏了殿下的大事。”
姜云昭没有抬头,声音平淡:“谁不服气?你让他来我面前说。”
刘铮噎了一下:“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刘将军,”姜云昭终于抬眼看向他,刘铮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你觉得军中那些议论,庄孟衍自己听不到吗?”
刘铮沉默了一瞬。
“我身边不需要无用之人,他若想留下,就必须想清楚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姜云昭淡淡道,“这一点我对你,对杜先生和陆将军都是一样的。”
刘铮张了张嘴,最终低下了头:“末将狭隘了。”
可当刘铮退出正堂之后,姜云昭独自坐在案后,目光落在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影上,手里的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对刘铮说的那番话,冠冕堂皇得挑不出丝毫毛病。可她心里清楚,她对庄孟衍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任由那些流言发酵,不压制也不解释,表面上是想借此让庄孟衍认清自己的位置,自己做出选择。可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她在等一个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想听到什么的答案。
是夜。
庄孟衍独自一人坐在营帐中,面前摊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那信是今日傍晚混在一批军需物资中送进来的,笔迹是旧人,内容只有寥寥数语:
“南地旧部已聚三百余人,皆愿效死。大胤既倾,时势未定,南疆犹存一息。若君有意,我等可于旬日内成军,复我故国,荣归旧地。望君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