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灵溪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诧异,语气平缓却听不出喜怒:“哦?为何不能?朕此举,也是为了你那女儿着想。”
穆怀远伏跪于地朗声道:“陛下明鉴!臣那外室,本就是臣年少失德所致,若将她扶为正室,臣又该如何面对臣那妻子,是臣亏欠她在先,臣再不能辱没她了。”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中还带着深深的愧疚与无奈:“夫人她要与臣和离,是臣咎由自取,可臣心中,从未想过要与她和离,更从未想过要扶正外室,臣不能一错再错。”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众朝臣看着跪地的穆怀远,神色各异。 皇甫灵溪缓缓开口道:“穆怀远,你若不扶正外室,便只能给鸢草庶女的名分,她前半生为奴为婢,出身终究有瑕,往后即便出府,身为庶女,家世不彰,生母无名,婚配之路必然艰难,恐难寻上等良缘啊。” 皇甫灵溪话落,穆怀远虽心中泛着酸涩,却还是坚持道:“是臣对不住鸢草,让她生来无名,可错在臣,不该累及发妻,也不该乱这礼法名分,臣依旧会迎她生母牌位入府,给鸢草一个庶女的身份,护她往后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皇甫灵溪看着穆怀远执拗的模样,淡淡颔首道:“罢了,朕不逼你,便依你所愿,鸢草出宫之后,就赐她穆府庶女身份,其母牌位入穆氏偏祠供奉。” “谢陛下。” “退朝。” 皇甫灵溪挥袖起身,一如既往去了燃香殿那边…… 百官退朝后,日头渐渐升高。 自穆茗烟被打入冷宫后,宫人尽数被调走,只留下寥寥数名杂役宫女在这未央宫内打扫。 鸢草便是其中之一,她每日只静静打扫着宫殿,安静度日。 自从揭发穆茗烟后,她心中始终压着一块大石,让她寝食难安。 她总觉得,自己背主不义,背叛了自幼伺候的主子。 她日日惴惴不安,活在愧疚与恐惧之中。 这会儿,她正手持布巾,静静擦拭着殿中的廊柱,忽闻宫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抬眸望去,竟是穆怀远。 鸢草心头骤然一紧,她眼底瞬间涌上了一丝慌乱:穆大人他怎会突然来这未央宫? 一瞬间,无数恐惧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最怕的,就是穆怀远知晓,是她亲自揭发了穆茗烟的阴谋,是她亲手将他的女儿推入了深渊。 鸢草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布巾,她垂首躬身,大气都不敢喘,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不等她开口,穆怀远便上前一步,在鸢草猝不及防的目光中,他伸出双臂,一把将鸢草给紧紧拥入了怀中。 鸢草浑身瞬间僵硬,她瞳孔骤缩,浑身冰冷,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厌恶。 鸢草心想:难道他要纳我做妾?为他开枝散叶? 想着想着,她心底的恐惧到达了极点,拼命想要挣扎着推开。 就在她几乎要尖叫躲闪之际,耳畔传来了穆怀远带着愧疚与哽咽的声音:“为父来晚了,让你受了这么多年苦。” 闻言,鸢草浑身一僵,她怔怔地僵在了穆怀远怀中,脑子嗡嗡作响:为父? 穆怀远缓缓松开怀抱,看着鸢草那茫然惊恐的小脸,眼底盛满了无尽的愧疚:“鸢草,你不是孤女,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鸢草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鸢草说不清此刻心中究竟是何滋味,她揭发的人是她的嫡姐,她不是背叛,而是……大义灭亲。 鸢草不可置信道:“父亲?你怎么会是我的父亲。” 穆怀远一双手牢牢地抓住了鸢草的两只手臂:“鸢草,是真的,我就是你的父亲啊!” 鸢草摇晃着脑袋:“不,你是穆茗烟的父亲,不是我的。” “鸢草,是父亲对不住你,和父亲回去,让父亲好好弥补你,好吗?” 鸢草看向他:“你让我和你回去?” 穆怀远点头:“是,你和父亲回去,等父亲将你娘的牌位迎入府中,你便是我穆家的二小姐。” 鸢草甩开了穆怀远的手,随即转过身背对着它说道:“我不回去。” 穆怀远急道:“不回去?你要继续过这宫女的日子吗?” 鸢草抹了把眼泪:“我成为宫女,不是你安排的吗?幼时,我是你女儿的丫鬟,进了宫,我便是她的宫女,你看着我日日伺候你的女儿,心中有过愧疚吗?现如今穆茗烟出事了,你就想到我了。” 闻言,穆怀远脸色发白,连声道:“是父亲的错,是父亲亏欠与你,你要怪、要恨都可以,先随父亲回府,父亲一定好好补偿你。” “补偿?你要如何补偿我?算了吧。” 鸢草轻轻摇头,随即接着道:“我不要什么穆府二小姐的身份,也不要你迟来的弥补,我与我娘,只是你人生中可有可无的累赘。” 穆怀远心口剧痛,他连连摇着头:“鸢草,为父不是……”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 鸢草后退半步,彻底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待我年满二十五,我便可出宫了。” “二十五……鸢草,你可知那些出宫的宫女都去往何处了?” 鸢草摇了摇头:“嫁人了?” 穆怀远冷哼一声:“二十五……女子十五六岁便已婚配,这到了二十五,可就没多少人愿意娶了,你愿意嫁给平民,或者嫁给丧妻之人做续弦,或是妾室吗?” “平民也无不可,只要他真心待我。” “鸢草,你还小,不懂权力的重要性,若嫁错了人,你这一辈子也就完了,你没个娘家依靠,被人卖了也不知,特别是那些眼高手低的赌徒,欠了债,就将妻子给典了,让妻子去替人家生孩子,也有些赌徒,会直接将妻子给卖进青楼……” 被穆怀远说的有些心惊,鸢草道:“那我就不嫁人。” “不嫁人?在这世道上生存没那么容易的,听话,和爹回家。”说罢,穆怀远又要去拉鸢草的手,却不曾想被鸢草给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