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尔丹大营。
昨夜的咆哮与吐血之后,噶尔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坐在狼皮褥子上,脸色灰败,鹰隼般的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既有滔天的怒火,更有掩饰不住的颓丧与茫然。帅帐内,死一般寂静。丹津鄂木布、以及闻讯从西线赶回的几名核心将领,皆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帐篷一角,刚从科布多死里逃生、前来报信的温春,更是面如死灰,瘫在地上,浑身筛糠。
“……火……好大的火……全没了……皮毛、药材、金银、还有从布哈拉、叶尔羌换来的珠宝……还有那些……那些准备过冬的粮草和给勇士们的赏赐……全在火里……库伦也完了,惊了马,踩死了好多人,剩下的都跑散了……那声巨响……地都裂了……靠近的人,尸骨都找不全……”温春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每说一句,帐内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是准噶尔汗国近十年征伐积累的大部分财富,是维持这个庞大军事集团运转的重要物资储备,更是噶尔丹个人威望与权力的重要象征。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阿拉布坦呢?!他不是回去了吗?!为什么没有挡住?!为什么让明狗摸到了汗王牧场?!”噶尔丹猛地抬头,嘶声喝问,声音如同砂纸摩擦。
“大……大汗……”温春哭丧着脸,“阿拉布坦台吉……他被那支明军牵着鼻子,在哈尔乌苏湖一带打转,根本没靠近科布多……等听到爆炸赶回去,明狗早就跑得没影了,只看到……看到一片火海和废墟……”
“废物!都是废物!”噶尔丹猛地将面前的矮几掀翻,杯盘狼藉。他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阵气血翻腾,强行压下。
“大汗,现在……现在怎么办?”丹津鄂木布硬着头皮问道,“科布多遭此大劫,军心必然动荡。而且……而且消息恐怕已经传开了……”他不敢说下去。如此惨败,如此奇耻大辱,对以勇武和掠夺为生的蒙古部落而言,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那些依附的部落,那些本就心存异志的贵族,此刻会怎么想?
噶尔丹何尝不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厉害。但他更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更不能退!一旦他显出退意,军心立刻就会崩溃,那些墙头草部落会立刻倒向明军或喀尔喀,甚至内部都可能发生叛乱!
“慌什么!”噶尔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中重新燃起凶光,“财富没了,可以再抢!牧场烧了,可以再占!只要本汗还在,只要乌尔鲁还在,准噶尔就亡不了!明狗以为烧了科布多,就能打败我噶尔丹?做梦!”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蛊惑与狠厉:“传令全军!科布多之仇,不共戴天!此仇,唯有用南蛮子的血来洗刷!吴三凤和那个纵火的明狗将领,必须用他们的头颅,来祭祀长生天,来告慰死难的勇士和子民!告诉所有人,此战,已无退路!胜,则夺取南蛮子的粮草军械,百倍偿还损失!败,则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妻女为奴,部族星散!是勇士的,就随本汗,向前,杀光南蛮子,用他们的一切,来填补我们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