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在南京城内,找一处合适的场地,办一个义学,不教四书五经,只教孩童认字、算数,再请些老工匠,教些木工、泥瓦、编织之类的实用手艺。让流民或贫苦人家的孩子,有条出路,也能安抚其父母。”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想法,有些是这些日子观察思考所得,有些是翻阅父亲给他的有关农工商书籍的启发,有些甚至只是朦胧的念头。
沈炼听得怔住了。他没想到,这位侯府公子,想的不是权谋争斗,不是建立自己的势力,而是这些看似琐碎、却实实在在关乎民生的事情。这比插手清丈、对抗豪强,似乎更“不务正业”,却也……更让人心生敬佩。
“公子,这些事……千头万绪,需要钱,需要人,需要地方,还需要应对各种可能的阻力和麻烦。而且,见效慢,未必能有立竿见影之功。”沈炼提醒道。
“我知道。”刘怀远笑了笑,“所以我说是‘试试’。不做大,只做小。不张扬,只务实。钱,我还有一些,父亲给的,母亲给的,加上这次江宁之事,或许可以‘借用’一点查抄逆产中本应用于抚恤、赈济的小部分,作为启动。人,我们可以慢慢找,找那些真正想做点事、又信得过的人。地方,可以选在江宁或南京周边不起眼处。阻力肯定有,但只要我们做的事不直接触犯现有律法,不侵害明确权贵利益,只是小打小闹,应该不至于引来太大反弹。”
他目光坚定:“我做这些,不是要证明什么,也不是要立刻改变什么。我只是想看看,父亲新政中那些‘鼓励工商’、‘安抚流民’、‘推广农技’的条文,落到实地,到底该怎么走,会遇到什么困难,又能带来什么样的改变。哪怕只让几十户流民有活干,有饭吃,让几十个孩子能学点东西,让一小块土地多收几斗粮食,也是值得的。这,或许才是父亲让我‘游学’的真正深意。”
沈炼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还带着些许稚嫩,但眼神已然沉稳坚定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佩服,或许还有一丝……期待。
“公子既有此志,属下……愿效犬马之劳。”沈炼抱拳,郑重道,“属下属下虽不擅经济农工,但联络奔走、处理麻烦、保护公子周全,乃是本职。公子需要什么样的人手,打听什么消息,疏通哪些关节,只要不违背朝廷法度和侯爷之命,属下尽力去办。”
“多谢沈百户!”刘怀远心中一暖。有沈炼这个地头蛇和经验丰富的锦衣卫百户相助,事情会好办很多。
“只是,公子,”沈炼又道,“此事不宜以公子名义直接出面。最好……有个合适的‘幌子’。”
刘怀远点头:“我正有此意。或许,可以成立一个‘善堂’或‘义庄’之类的名目,以抚恤江宁事件中受害百姓、安置流民、资助贫苦为名,暗中进行这些尝试。我可以在幕后出钱、出主意,但明面上的管事,需找一个可靠、又能干的人。”
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刘怀远决定,先派人去江宁和南京周边考察,寻找合适的织坊地点和可供租种的田地,同时让沈炼物色可靠的管事人选,最好是熟悉工商或农事,又对新政有些认同的落魄文人、退役小吏、或有信誉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