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已升至桅顶,海风从东南面吹来,旗角在微风中轻轻扬起。码头上马蹄声渐近,几辆牛车缓缓驶入船坞,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动。沈知意立于旗舰主舱门前,手中握着一份清单副本,目光扫过第一辆车上堆叠的麻袋。
“先搬粮食与淡水。”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工人耳中,“次为工具与布匹,最后才是饮食细物。”
秦凤瑶站在货舱入口处,身后列着八名东宫侍卫,个个挺直腰身,手按刀柄。她抬手一指最前头那车,“慢些卸!米袋缝口朝上,别摔破了。”见有役夫抬箱时脚步踉跄,她立刻喝止:“停!重新捆绳再走。”随即打了个手势,两名护卫上前查验封印是否完好。
小禄子抱着一卷纸册和炭笔小跑过来,额角已有细汗渗出。他站在沈知意侧后方,一边听令一边低头记录:“米粮二十袋,编号丙三至丙二十二,封印完整。”写完一笔,他又快步绕到另一侧,盯着第二车货物上的木箱标签,“布匹四捆,靛蓝粗布两匹,细棉两匹,尚衣局火漆印无损。”
萧景渊不知何时蹲到了点心箱旁,手指轻敲箱壁,耳朵贴上去听了听,眉头皱起。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走到沈知意身边:“这底下潮气重,我那批桂花蜜糕放这儿三天就得塌成泥。”
沈知意抬眼看他。
“昨夜罗盘底座都胀裂了,何况糕饼?”萧景渊指了指底层货舱入口,“那儿靠水线太近,早上还有水痕没干透。换个地方吧,顶舱左厢如何?通风又避雨。”
沈知意略一思索,点头:“可。但须加双层油纸包裹,每日巡检一次。”她转头对小禄子道,“记下变更项:点心类移存上层左储室,另增防潮垫两块。”
“是!”小禄子忙不迭补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秦凤瑶此时正亲自掀开一口木箱盖,低头嗅了嗅,又抽出腰间短匕划开一条缝线,伸手探入检查内部干燥程度。她冷声道:“盐渍肉干无霉味,合格。”又对旁边役夫说,“若有半分潮湿,立刻退返尚药局重包——听见没有?”
那人连连点头,背上已冒出冷汗。
第三辆车运来的是药材箱,共六只,皆贴有尚药局红签。小禄子照例报数登记:“止血散三箱,祛寒丸两箱,清暑丹一箱,封条齐全。”
秦凤瑶走过去,随手摸了摸最上面那只箱子外皮,指尖略感湿润。她神色一凝,立即俯身逐个检查,发现靠近车沿的三只箱体侧面均有微潮痕迹。她抬手一拦:“停下!这批药暂不入舱。”
沈知意快步走来,翻开随身携带的药材目录对照批次,确认为尚药局昨日交付。她蹲下身,揭开一只箱子缝隙,取出一小包药粉捻了捻,又凑近鼻端轻嗅。“尚未深入内里。”她语气平稳,“运输途中淋雨所致,尚可挽救。”
“怎么办?”萧景渊也跟了过来。
“倒出来晾。”沈知意当即下令,“取洁净竹席铺甲板阴面,所有受潮药粉尽数摊开翻晒,石灰包围边吸湿。”
秦凤瑶立刻调派四名护卫去取物料,自己守在现场,禁止无关人员靠近。小禄子飞奔回船尾取来备用干布与记录新页,一边擦汗一边补记:“应急处置:止血散、祛寒丸受潮,现正摊晒处理,预计耗时半个时辰。”
阳光逐渐西移,码头上的装货节奏一度停滞。工人们不敢懈怠,纷纷加快动作。竹席铺开后,药粉被小心倒出,薄薄一层摊匀。萧景渊挽起袖子,拿起一把小铲帮着翻搅,嘴里还念叨:“这比炒栗子还讲究火候,得勤翻,不能焦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