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的们……小的们是在明狗合围前就跑出来！”
“那些明狗简直跟鬼一样，突然就杀到我海州。”
”我海州空虚，苏赫巴鲁大人知不可力敌，当即就令我等即刻突围，各寻生路报警！”
“一路上……一路上到处都是明狗的游骑，我们这队人原本有三百人，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下这些了！斥候……斥候怕是都被明狗截杀了啊！”
王大福的声音带着真实的哭腔和劫后余生的战栗，他语速极快，却又条理分明，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倒了出来。这番说辞既解释了“溃兵”能逃出来的原因（趁合围前突围），又解释了为何没有斥候回报（都被截杀），还将鞍山驿烽火时断时续归咎于可能正发生战斗或已被明军渗透，逻辑上基本自洽。
城头上，谭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身边的阿克敦小声道：“大人，听起来……不像有假。若是明军细作，未必能将细节编得如此圆滑，更不可能知道哈什屯麾下那几个人的名字。”
谭泰没有立刻回应，他再次举起千里镜，仔细观察城下的每一个人。火光照耀下，那些“溃兵”脸上的惊恐、疲惫、伤痕，看起来都是那么真实。他甚至看到了几个人身上包扎的渗血布条，看到了几匹跛脚的战马，看到了他们携带的残破兵器和沾满泥泞的靴子……
一切细节，都在指向这是真的溃兵，事态非常紧急，明军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大人，这听起来…不像有假。”
阿克敦低声对谭泰说：“若真是明军大队，这些溃兵能逃出来已是万幸，慌乱间纵使细节上有些出入也在所难免。关键是……他们提到了明狗可能有数万之众。我必须尽快弄清楚南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克敦的意思很明确，这些人自海州来，掌握着第一手关于明军的信息，不管是人数，还是其领袖，以及明军的配置，都是他们急需了解的事情。
这不是隔着城头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为了以防慌乱中有人夸大或者疏漏了细节，非常有必要让这些人进城了稍加安置，然后仔细盘问。
但谭泰的心中，依然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在盘旋。这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老将特有的直觉，一种对危险近乎本能的嗅觉，让他感觉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那些失踪的斥候，尤其是今夜派出去那些人也再次失踪，让他心底泛起了深深的疑虑。
这伙溃兵如此显眼，他的斥候岂会能视而不见？
是什么阻止了他们的回报？是失职？还是有人干扰？亦或者说正好走岔了没有遇到？
于是，出于谨慎，谭泰依然没有选择开城放人，而是只允许他们通过吊篮上来三两个人，接收盘问。
至于其他人，则必须在城门外就地休整，待天亮后确认无误再开门放人。
这一下，门外的吴三桂真的是慌了。
“该死！”
“这老头也太谨慎了吧！”
吴三桂手心渗出汗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谭泰的谨慎远超预料，吊篮上城、天亮入城——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都会让他们的诈城计划彻底暴露！
一旦上了城被分开审问，王大福这几个软骨头未必能扛住压力，就算他们能扛住，自己这百多号人也绝无可能在城头暴起夺门。而等到天亮，夜色的掩护消失，城外埋伏的大军更无所遁形，一切算计都将落空。
想到这里，他就拿刀死死抵在王大福的腰眼。
感受到那冰冷的杀意，王大福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大人！求您开开门吧！”
“明狗……明狗怕是有妖法啊！鞍山驿现在恐怕都没了，先锋随时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