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了抓头发,沉思片刻后说,
“这样,我去找马帅聊聊。他在师部的关系硬,说不定有办法。”
“也行。”周秉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别看他只是个副科长,在师部的能量,比有些部长都好使。找他准没错。”
跟大哥周秉义聊完家常,周秉昆揣着心事往师部单身宿舍区走。
晚风吹过宿舍旁的白杨树,叶子沙沙作响,远处师部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之所以敢找马帅帮忙,不止是因为对方在师部的能量,更因为这段时间的相处里,两人早已褪去最初的生分。
之前周秉昆见马帅总对着拖拉机手册皱眉,便建议他买一套《拖拉机汽车学》,自那以后,马帅一碰到不懂的地方,就会喊周秉昆来宿舍探讨,一来二去,倒成了无话不谈的兄弟。
马帅是科级干部,又没结婚,师部给安排了间单身宿舍。
屋子不大,也就七八平的样子,靠里墙砌着一铺两三米宽的小炕,炕沿都磨得发亮,是大通铺隔开的,跟隔壁屋子的炕连着,中间就隔了道单层砖墙——这墙薄得很,隔壁说话声音稍大些,这边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周秉昆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马帅含糊的应答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屋里烟雾缭绕得像起了雾,呛得他下意识皱紧眉头,连连咳嗽了两声。
“马哥,看你这阵仗,我带来的四条长白山,怕是快被你抽没了吧?”周秉昆挥了挥面前的烟味,笑着打趣。
“长白山在这鬼地方可没得卖,我哪舍得敞开抽。才抽了两盒。”马帅说着,下巴往地上的木柜扬了扬。他指间还夹着半根烟,烟灰摇摇欲坠。
周秉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木柜上摆着三条没拆封的长白山,包装完好,拆封的那一条也只抽了小半盒,烟盒敞着口放在旁边。
果然,没舍得抽。
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炕面还带着点余温,周秉昆笑了笑:
“马哥,你就放开抽,回头我再给你寄,多大点事。”
马帅却摆了摆手,把烟蒂摁在炕边的铁皮烟灰缸里,火星子溅了两下:“长白山五块钱一条呢,你那点工资刚够自己花,还是留着攒钱娶老婆吧。”
“那我找你家老爷子要去,他老人家还能差这点烟钱?”周秉昆故意逗他。
这段时间,周秉昆总有意无意提些马守常和曲秀贞的事。表面上看,马帅每次都嗤之以鼻,要么翻个白眼要么打断他,可周秉昆看得明白,他耳朵竖得比谁都直,眼里藏着的期待骗不了人。
男人的心结说到底也没那么难解。
五年前跟马帅好过的,早就结婚生子,那一篇算是翻过去了。
马帅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清楚再留恋没意思。
要是换个正常点的,早借着台阶跟爸妈和好了,偏他是个拧巴性子,明明心里念着家,嘴上却硬得像块石头,非得等人把台阶递到跟前才行。
果然,一听周秉昆提父亲,马帅立刻板起脸,故作气恼地瞪他:
“秉昆,你再提我爸,以后就别来我这儿了!”
“好好好,我不提了,咱说正事。”周秉昆见好就收,收起玩笑的神色,往前凑了凑,“马哥,今天来是真有事求你帮忙。”
“啥事儿,说!”马帅也跟着坐直身子,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猛吸了两口,等着他往下说。
“上回冬梅和小陶见她们爸,都快半个月了。俩姑娘惦记得慌,想再见一面,你看有没有啥办法?”跟马帅打交道不用绕弯子,周秉昆直接把事儿摆了出来。
马帅夹着烟的手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缓缓吐出的烟圈在眼前散开:
“我有车,真要见,开辆车把老陶和老郝接过去见女儿也不难。可你也知道,他俩身份特殊,要是被人盯上,一查起来,咱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没法解释。”
“我就是知道这层难处,才来问你。”周秉昆连忙接话,眼里带着点期盼,“你在师部路子广,肯定有办法。”
马帅抓了抓头发,一脸为难地咂咂嘴:“去国强农场,最名正言顺的理由就是修拖拉机。可他们农场就三辆拖拉机,另外两辆好好的,没坏啊,总不能无中生有说坏了吧?”
“没坏不能去保养吗?”周秉昆眼睛一亮,忙不迭出主意,“就说师部统一安排设备保养,咱们去给拖拉机做个体检,这不就合理了?”
“哎,这主意不错!”马帅眼睛也亮了,狠狠拍了下大腿,可刚兴奋两秒,又皱起眉,“可就算是去保养,陶俊书过来见我这个‘干哥’说得通,郝冬梅呢?总不能让周秉义跟着一起去吧,太扎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