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秀贞没多说什么,直接带着他们来到餐厅。
一进餐厅,郑娟更是屏住了呼吸。
这餐厅足有三十多平,中间摆着一张能供八九个人用餐的圆桌,桌面上铺着洁白的塑料桌布,连一点褶皱都没有。
餐椅更是讲究,椅面是光滑的皮子,摸上去细腻温润,椅背还雕着精巧的缠枝纹,透着股说不出的雅致。
窗台宽得能坐人,挂着两层窗帘——里层是半透亮的钩花纱帘,阳光透进来时;外层是厚重的紫色天鹅绒窗帘,私密感十足。
曲秀贞坐在主位旁的藤椅,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小周、小郑,你们坐吧。”
“哎……”周秉昆应了一声,手掌不自觉地攥了攥身旁郑娟的手腕,拉着她往侧面的梨花木客椅上坐,特意把主位空出来。
见他这般懂事,曲秀贞眼角的细纹微微舒展,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茶杯,
“小周,小郑是服装厂的骨干,还在涉外部门,她的家庭状况有必要全面调查。你是她的对象,更是调查重点。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可把我吓一跳!”
说到“吓一跳”三个字时,曲秀贞原本温和的脸色陡然一沉,眉头蹙起,眼神也严肃起来。
这副模样,让周秉昆刚放松的心情又绷紧了,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他很清楚,别看自己几个月前救过马守常,可这些久经风浪的老同志,原则性比谁都强。
可躲是躲不过的,周秉昆深吸了口气,挺直了上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
“曲厂长,我哪块吓着您了?”
见周秉昆虽紧张却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躲闪,曲秀贞的语气也恢复了起先的平淡,只是平淡里藏着几分审视:
“你在拖拉机厂,和郝似冰、曾刚那两个有问题的人,天天搅在一起,问题还不大?”
这话周秉昆一听,脸上浮现出委屈的神色。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椅子腿在地上划出轻微的声响,声音也拔高了些:
“曲厂长,老曾、老郝跟我一组,那是厂子统一安排的,又不是我自己挑的,这跟我有啥关系!两个老同志,岁数大了,气力真不行,让我选我才不选他们呢。
不过,他们干活倒是挺用心,我带着他们俩有问题的老同志,愣是把三人小组带成了先进小组,这可是实打实为组织立功了,怎么反倒成了问题?”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再也没了刚进门时那份唯唯诺诺的拘谨。
曲秀贞听得冷冷一哼,
“这个事我们调查了,的确是厂子安排的,挑不出你什么毛病。
可你把曾刚的女儿从京城接到吉春,还直接住进了你家,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他家成分有多特殊,这种人不能随便接近,你不懂吗?”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家是正黄旗,旁人都躲着走。”
周秉昆抓了抓后脑勺,露出一脸的无奈,连带着声音都软了下来,
“可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我家收养的那个孩子,户口在京城,不转到吉春来,粮食关系就没法办,总不能让孩子饿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