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也不行,家离得太远,来回一趟起码要两个小时。
他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心里犯起了愁:这一个多小时可怎么熬啊?
四下张望,看到对面的“吉春火车站商场”开着门。这个年头的商场也没有暖气,可再怎么不暖和,也比在这风口里站着强。
想到这里,周秉昆赶紧把写着“曾珊”名字的大白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揣进怀里。
缩着脖子,顶着寒风穿过站前广场。过了马路,进了商场大门。
刚过完年,商场里格外萧条,货架上的商品寥寥无几。
这也难怪,这个年代的人,全年的工资和票证几乎都花在春节上了,春节一过,兜里比脸都干净,工业票、粮票也都造光了,自然没人有闲心逛商场了。
厂子开工晚,商场也没什么东西卖。
虽然待在商场里面,可空空荡荡的,依旧很冷只能不停地围着商场转悠,借着走动让身体暖和些。转了两圈,他的目光被卖热豆浆的柜台吸引。
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笑着问柜台后的售货员:“同志,这豆浆要票吗?”
“不要票,一毛钱一碗。”
售货员是个中年妇女,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秉昆心里一喜,这大冷的天,能喝上一碗热豆浆,也不错。连忙掏钱,要了一碗豆浆,挑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
可坐下等了半天,也没见售货员把豆浆端过来。
他也不急,清楚急也没用。
这个年代,买货的是弱势群体,商店售货员是一等一的好工作,一个个都带着几分“豪横”,顾客要是态度不好,张嘴就骂是常事,更有甚者还会动手。
周秉昆也没催,反正火车要五点半才到,现在才四点半,等一会儿也无妨。
又等了十多分钟,穿着臃肿棉大衣的服务员才慢悠悠地端着一碗豆浆走过来,“哐当”一声放在他桌上,溅出几滴热浆在桌面上。
周秉昆连忙道了声谢。
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才四点半,离火车进站还有整整一个小时,确实不急。他端起豆浆,小口小口地喝着,滚烫的豆浆滑过喉咙,暖得他五脏六腑都舒服起来,身上的寒气也散了些。
一碗豆浆慢慢悠悠喝到见底,周秉昆又看了看时间——四点五十,离火车进站还有四十分钟。
正想再坐会儿,服务员又走了过来,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嘟囔着:“我们五点下班,你别在这儿待着了,赶紧走吧。”
周秉昆抬眼一看,服务员脸上满是不耐烦,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凶相,那架势像是他再不走,就要动手赶人了。
本想掰扯几句,可转念一想,人家确实到点要下班了,自己再赖着也不对。于是他连忙站了起来,脸上堆着憨笑:“哎,我走,我走,不耽误你们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