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同样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随即转化为浓浓的不忿和恼怒,胸口一阵起伏,心说他跟老伴儿都还没说话呢,何雨柱就自作主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
再说了,这可是易家,他还没死呢,怎么秦寡妇一来,何雨柱就做起主来了?一点规矩都没有,简直是……岂有此理!
但紧接着,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念头猛地窜上易中海的脑海,让他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悲哀。
他忽然想到,他的下半辈子好像都要依靠眼前这个一看见秦寡妇就丧失所有理智,一点规矩体统都不讲的混账东西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切割着易中海的心脏,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绝望,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闭上了眼睛,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重到极点的,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叹息,然后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何雨柱可不知道,也根本没心思去注意易中海和一大妈的心思,他现在眼里只有秦淮茹,身上的剧痛仿佛都在这一刻神奇地消失了。
“秦姐来了?快,屋里坐,别站着。”
秦淮茹点了点头,脸上维持着关切的表情,目光落在脸色阴沉,垂头不语的易中海身上打了个招呼:“一大爷,一大妈没事儿吧?”
易中海没说话,里屋传来一大妈闷闷的的声音,隔着门帘有些模糊:“我没事儿,小秦你有心了。”
秦淮茹提高了声音,语气真诚:“我来看看您,还有柱子。”
她转向何雨柱,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一片片狰狞的紫红色上,眉头紧蹙起来,一脸担忧。
“柱子,你……你这怎么伤的这么重啊?这二大爷下手也太狠了吧,这分明是想要你的命啊。”
何雨柱见秦怀茹关心他,顿时感觉浑身舒坦,仿佛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爽快,挨打的疼痛和屈辱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拍了拍自己涂满药水的胸膛,努力做出一副豪迈的样子,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强忍着挤出一个笑容。
“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厉害,紫药水一抹,颜色吓人罢了,实际上一点事儿都没有,我这身子骨结实着呢。”
秦淮茹点了点头:“那就好,刚才可吓死我了。”
“这个二大爷也真是的,下这么重的手,哪还有一点当长辈的样子,太不像话了,让他当这个管事大爷,我看街道办新来的那什么主任,指定也是个糊涂蛋,不识人,不会办事。”
何雨柱觉得秦淮茹这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连连点头:“秦姐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就他刘海中那草包,有什么资格当管事大爷?”
“不管从哪方面说,德行,能力,威望……他连一大爷的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呸,这新来的街道主任,就是不如原来的王主任明事理,会用人,你说是吧,一大爷?”
何雨柱本来想着,从这方面抨击一下刘海中跟新来的街道办主任,既能发泄他的不满,也能让易中海心里好受一些,缓和一下尴尬气氛。
没想到易中海在听到“王主任”三个字时,原本垂着的头就猛地抬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难看。
当初易中海的谣言刚刚开始传播的时候,易中海曾经对她寄予厚望,当时也就差一点,真的就只差那么一点,就能够由她出面,联合轧钢厂,阻止谣言进一步扩散和发酵。
结果呢?
王盛芳在关键时刻,被那个天杀的抢劫犯袭击,重伤入院,案子到现在都他妈没破。
而也正是因为王盛芳的突然重伤,后续所有手段都无法施展,才让易中海那桩致命的谣言如同决堤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被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并引发了后边一系列连锁反应,最终将易中海推向了身败名裂的深渊。
现在,何雨柱这个没脑子的蠢货,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把王盛芳给扯了出来,这无异于在易中海那已经溃烂的旧伤又狠狠地捅了一刀,还搅动了几下。
想到这里,易中海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他再也坐不住,猛地站了起来,看也没看一脸茫然的何雨柱和表情有些僵住的秦淮茹,闷闷地地扔下一句。
“我去看看你们一大妈。”
说完,也不等何雨柱跟秦淮茹有任何反应,易中海径直掀开门帘进了里屋。
何雨柱茫然地看着易中海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扭过头看向秦淮茹,脸上甚至有点委屈,低声开口。
“秦姐……一大爷这……这是怎么了?我又说错啥了?”
秦淮茹实际上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易中海这冷漠的态度,明显是不太欢迎她。
她心里不屑地冷笑,这易中海,还当他是以前那个说一不二,人人巴结的“一大爷”呢?摆什么臭架子,现在不过是个威信扫地,人人厌弃的老绝户而已。
要不是看在还有点残存的利用价值,跟何雨柱这傻子又关系匪浅,秦怀茹才懒得过来看他脸色。
想到这里,秦淮茹也懒得再去琢磨易中海的心思了,她眼珠一转,脸上就换上了一副担忧的样子。
“可能是一大爷心里也不好受吧,毕竟……唉,不说了。”
她巧妙地略过了易中海,将话题拉回到何雨柱身上,语气里满是关切。
“柱子你伤的这么重,光涂点紫药水有用吗,会不会伤到骨头了?要不咱们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让大夫给好好检查检查,也放心点?”
何雨柱刚才还因为一大妈对他的爱护,帮他涂药水的行为而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一大妈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呢,这会儿一听秦淮茹这么说,却又立刻觉得秦姐说的特别有道理,特别为他着想,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觉得是该去医院看看。
但随即又猛地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窘迫,他咬着牙,努力鼓起胸膛,摆出一副硬汉样子。
“嗨。去医院干啥,没那个必要,我的身体自己清楚,这点儿小伤不碍事,睡一觉就好了,去医院又花钱又麻烦的,不去。”
实际上,何雨柱一方面确实想在秦淮茹面前充充硬汉,显示自己爷们儿,坚强的一面,另一方面,也是最现实的原因,他如今囊中羞涩,真去不起医院。
之前何雨柱因为各种事情,早就把手里的那点积蓄花得一个子儿不剩,还欠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外债,甚至还有张五百块的欠条压在李恶来手里,一想起来他就头皮发麻。
如今在轧钢厂后厨,何雨柱被一撸到底,工资也就二十出头,上个月发了工资以后,何雨水还以之前何雨柱欠她钱,以及买复习资料,生活费等名义,连哄带骗加硬要,几乎将何雨柱手上的钱全给搜刮走了,就给他留了五块钱生活费。
可别小看了这五块钱,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只要不是有什么意外开销,五块钱一个月的日常花费已经算得上是比较宽裕的了,更何况何雨柱本身是厨子,在食堂吃饭有便利,花费少很多,这五块钱完全够用。
总之,现在何雨柱全身上下的兜里掏干净,加起来也就不到一块钱左右,不算少,但要让他去医院开点药,拍个片子什么的肯定不够。
况且到时候人家医生问起他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他怎么好意思跟人家开口?老实说是被人用皮带给抽的?这话说出去,他何雨柱要不要做人了?脸都得丢到护城河里去。
秦寡妇多精明啊,看着何雨柱掩饰不住窘迫和局促的样子,心里立刻就跟明镜似的,知道他八成是囊中羞涩,没钱,去不起。
但秦淮茹可没有半点钱由她来出的意思,她接近何雨柱是为了捞油水大,怎么可能为何雨柱往外掏钱,哪怕只是暂时垫付也不愿意,谁知道这钱何雨柱猴年马月能还上,她可不想做亏本买卖。
于是秦淮茹立刻又改了口风,一脸理解:“你要是觉得没必要,那不去也行,去医院是挺折腾人的。”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家里好像还有一瓶没开封的药酒,要不我拿给你擦擦。”
何雨柱一听,心里那点因为没钱去医院的尴尬瞬间被秦淮茹的关心给冲散了,他感动得无以复加,只觉得秦姐真是天底下最善良,最体贴的女人,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那敢情好,还是秦姐你想得周到,用药酒好,用药酒好啊。”
说着,何雨柱甚至都顾不上跟里屋的易中海和一大妈打声招呼,就跟着秦淮茹一起出了易家,径直往对面贾家走去。
屋里,易中海将何雨柱和秦淮茹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何雨柱因为秦淮茹几句不花一分钱的关心,就瞬间忘了刚才是谁挺身而出护着他,又是谁给他辛苦上药,眼里只有一个秦寡妇的白眼狼一般的表现,让易中海心口那股一直憋着的邪火,如同浇了油般“轰”地一下,彻底爆燃。
恨得他咬牙切齿,后槽牙都快要咬碎,这何雨柱,就真是滩扶不上墙的烂泥,白眼狼……
他也不想想,之前要不是你一大妈挺身而出护着他,他说不定真就被打死在院子里了,那时候秦寡妇在哪儿呢,她怎么不站出来?
这会儿风头过了,架打完了,麻烦也没了,她倒跑出来献殷勤了,几句不痛不痒的便宜话,一瓶不知道过没过期的药酒,就把何雨柱这傻子的魂儿都给勾走,把他一大妈的恩情,全他妈的抛到了脑后。
可偏偏易中海也无比悲哀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别看秦淮茹关键时刻从来不出力,只会事后才出来假惺惺地献殷勤,捞好处……
可架不住何雨柱这个没脑子的夯货就吃这一套,满心满眼地只有秦寡妇,秦寡妇放个屁在他何雨柱那儿都是香的。
而凭他易中海现在这副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落魄样子,还真就争不过秦寡妇。
这个认知让易中海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他唯一一个能指望的,寄予厚望的养老人,可能被旁人轻易夺走的巨大恐惧淹没了他。
易中海越想越气,越气越恨,胸口那股邪火左冲右突,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却偏偏找不到任何一个宣泄的出口。
极致的愤怒,屈辱,悲哀,恐惧,无力……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失控的野兽,在易中海胸腔里疯狂冲撞,最后,易中海耳边仿佛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嚓的碎裂声。
他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瞬间被抽空……
“扑通……”一声闷响。
易中海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一动不动。
“老易?你怎么了?”
刚放好药盒子,忧心忡忡的一大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扑到易中海身边,摇晃着他的肩膀:“老易,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易中海毫无反应,一大妈却惊恐地看到易中海的嘴角溢出一股鲜血,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
“血……”
一大妈亡魂大冒,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她猛地站起来,连滚爬爬地冲到门前,朝着刚走到院子中间的何雨柱,带着无尽惊恐和地呼喊起来。
“柱子……不好了……你一大爷……他,他晕过去了……”
凄厉的喊声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中院炸响。
何雨柱脚步猛地一顿,扭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易家冲了回去,秦淮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愣了一下,赶紧快步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中院里那些刚刚散去没多久的邻居们,就从自家屋里或窗户边探出头来,伸长脖子齐刷刷地看向易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诧,好奇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很快,易家屋子里就传来了何雨柱呼喊声:“一大爷你怎么了?你醒醒,一大爷……。”
又过了不到一分钟,何雨柱脸色煞白,将已经完全失去意识,面色灰败的易中海背在了他同样伤痕累累的背上,咬着牙,脚步踉跄地从易家屋里窜了出来。
一大妈一只手抓着易中海垂落的胳膊,另一只手胡乱地抹着眼泪,跌跌撞撞地紧跟在何雨柱身后。
三人在邻里们的注视下,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四合院,消失在了巷子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