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的问话如同在滚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中院死寂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噗……”不知是谁第一个没憋住，嗤笑出声，紧接着，四面八方就一起响起了努力压低，但却清晰可闻的“噗嗤”，“嘿嘿”的偷笑声。
不少人都赶紧别过脸，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耸动，更多人看看贾家，又看看易家，然后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咧到耳根。
贾家屋里，原本贴在窗边，透过帘子缝隙紧张地看着外边情况的秦淮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了下去，变得惨白如纸，她向后踉跄一步，“刷拉”一声扯紧了单薄的窗帘，转身逃也似的冲进了里屋。
另一边的易中海站在家门前，板着脸，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头，邻居们那些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笑声和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体无完肤，抬不起头来。
易中海嘴唇哆嗦着，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最终化为一声从牙缝里挤出的，沉重而无声的叹息，他深深地，满是怨毒地剜了许大茂一眼，不发一言，猛地转身进了屋，随后“砰”的一声重重摔上了家门，将那满院的讥笑与难堪关在了门外。
何家门外，何雨柱的脸已经由红转紫，脖子上血管虬结，两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极度的愤怒和被当众羞辱的暴怒让何雨柱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瞪着许大茂，嘶声怒吼，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和嘶哑：“放你娘的狗臭屁，那都是谣言，是有人故意泼脏水，街道办和一大爷早就澄清过了……”
何雨柱感觉心口有火焰在熊熊燃烧：“你……你个满嘴喷粪的烂货，还敢在这儿胡说八道，败坏一大爷和秦姐的名声，我他妈……我他妈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话音未落，他攥着许大茂衣领的手猛地松开，然后瞬间紧握，高高举起，以全身的力气结结实实地，狠狠一拳砸在了许大茂晾上。
“砰。”
一声听着就让人牙酸的闷响响起，许大茂应声而倒。
许大茂本就刚结束大半个月的下乡放映任务，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回来后还没得到什么休息呢，又接连遭受打击，借酒浇愁灌了一肚子闷酒，何雨柱这含恨而发，毫无保留的一拳，根本就不是许大茂这虚浮的状态能承受的。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就直挺挺地向后仰倒，“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身体落地时甚至还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然后便彻底没了声息，瘫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鼻孔和嘴角缓缓渗出一缕猩红。
“你他妈给我起来，装什么死？”何雨柱一拳把许大茂撂倒还不解气，上前一弯腰就拽住了许大茂的衣襟。
可许大茂被他拽在手里毫无反应，紧闭双眼，耷拉下去的脑袋的模样，让何雨柱心里“咯噔”一下，怒火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恐惧浇灭了大半。
何雨柱这才意识到，他刚才盛怒之下，那一拳几乎是用尽了全力，许大茂这一下好像真被他打得不轻，万一……万一真把许大茂打出个好歹……
看着许大茂昏迷不醒的样子，何雨柱顿时吓了一跳，他是真没想到许大茂这么不经打，同时心底也升起一股后悔和恐惧。
毕竟何雨柱也清楚，今时不同往日了，这要是把许大茂真打出个好歹来，他还真不一定担得起这个责任，毕竟以往何雨柱出手打人，还有易中海庇护，而现在，易中海已经不是那个能拉偏架，替他找借口开脱的一大爷了。
何雨柱这下真有点慌了，赶紧弯下腰，双手用力捏住许大茂的肩膀，拼命摇晃：“许大茂，许大茂你醒醒，我……我可没使多大劲儿啊，你他妈别装死吓唬人，是不是想讹我？起来。”
许大茂的脑袋和身体随着何雨柱的晃动无力地摆动着，像一摊真正的烂泥，对何雨柱的呼喊和摇晃没有丝毫反应。
这下，中院里那些原本还在看笑话，低声议论的邻居们也察觉出不对了，有胆大的往前凑了两步，伸长脖子，踮着脚往地上瞧，交头接耳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嚯，真倒了？就一下都挨不住？”
“不能吧？许大茂这么不经打？是不是傻柱下手太黑了。”
“要我说他就是该，让他嘴欠，刚才那话是人说的吗？明知道傻柱跟秦……秦寡妇那关系……人家能不急眼？”
“那也不能往死里打啊，为几句口角就下这么重的手？真要出了人命，傻柱吃不了兜着走。”
“我看悬……你看许大茂那样子，动都不动一下，别是真……”
“谁知道呢……这傻柱，下手没个轻重。”
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夹杂着“打死人了？”“出人命了？”的惊恐低语涌进何雨柱的耳朵里，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扶着许大茂身子的手臂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何雨柱，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哀求：“许大茂，许大茂，，你醒醒啊，别吓我……”
何雨柱一边语无伦次地喊着，一边颤巍巍地伸出右手食指，哆嗦着缓缓探向许大茂的鼻孔下方，去试探那微弱的生机……
指尖传来一丝微弱却温热的气流，有气儿，许大茂还活着。
何雨柱心头那块千斤巨石轰然落地，他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吐出一口浊气，绷紧的神经骤然松弛，脸上挤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在这时候，地上的许大茂猛然睁开了双眼，眼睛里布满血丝，露出一个夹杂着醉鬼的混乱狡诈和狰狞的笑，在何雨柱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张大嘴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住了何雨柱探在他鼻前的那根食指。
“啊……”
十指连心，钻心的剧痛让何雨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本能地缩手后退，却因为手指被咬住，反而被带得一个趔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而许大茂紧紧咬着何雨柱的手指不放，竟被何雨柱后退的力道带着，上半身直接挺坐了起来。
两人这电光石火般的变故，同样把周围伸长脖子看热闹的邻居们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呼，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何雨柱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看着死死咬住自己手指，脸上露出一种狰狞又得意笑容的许大茂，惊怒交加，破口大骂：“许大茂，我艹你祖宗，你他妈属狗的？装死吓人，还咬人，松开，快点给老子松开……”
许大茂眼珠转了转，从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地“呜呜”的几个音节，虽然听不清字眼，但那摇头晃脑，死不放口的姿态，明确传达出一个意思：就不放！
“你他妈……送口啊……”何雨柱又急又气，伸出左手探过去想要掰开许大茂的嘴。
“快给老子松开，听见没有……”
许大茂一边用双手胡乱地推搡着何雨柱伸过来的左手，一边更加用力地咬紧牙关，脑袋使劲往旁边扭，躲避何雨柱对他脸颊和下巴的拉扯。
许大茂单论手劲本来就不是何雨柱的对手，更何况因为醉酒，对肢体的控制力和反应速度也大打折扣，所以没两下就被何雨柱粗暴地撬开了嘴，将鲜血淋漓的手指硬生生抽了出来，顺便还在他脸颊上狠狠拧了一把。
但酒精也彻底释放了许大茂骨子里的无赖和凶性，提高了他对疼痛的忍耐力，何雨柱抽出手指后，许大茂非但不退，反而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嚎叫一声，双手挥舞着就去抓挠何雨柱的脸，同时张着嘴，不管不顾地朝着何雨柱一通乱咬。
何雨柱没料到许大茂居然如此难缠，猝不及防之下，脸上脖子上被抓出几道血口子，又惊又怒，连忙提起一口气反击，跟许大茂在地上毫无章法地扭打在一处，翻滚，撕扯，咒骂，弄得尘土飞扬，场面狼狈不堪。
这出乎意料又滑稽的转折，让周围原本提着心的邻居们看傻了眼，随即哄笑声就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甚至有好几个邻居看得兴高采烈，小声地起着哄。
“打，使劲……”
“戳眼……嗐，咬耳朵，咬他耳朵啊……”
而就在这混乱不堪，尘土飞扬的热闹关口，人群外传来一个清脆却带着明显怒气的女声：“都让开，看什么看。”
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缝隙，只见何雨水绷着一张俏脸，用力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快步走了进来。
她看着跟许大茂纠缠在一起，嘴里骂骂咧咧在地上打滚的何雨柱，一脸气愤，音调拔高。
“哥，你这是在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现眼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