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实很有意思,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曾几何时,他也曾像野兽一般战斗。 没有规则。 没有技巧。 只有最原始的以命换命。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久到…… 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冥渊眼里的回忆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但,一切到此为止,闹剧都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冥渊抬起了另外一只没有被咬住的手,按在了兽王的头顶。 动作很轻。 像是在抚摸一只宠物。 兽王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一股极其恐怖的、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力量,从冥渊的掌心,涌入了他的头顶。 哪怕失去了仔细思考能力,丧失了理智,那股死亡威胁依旧让兽王感受到了害怕。 力量,太强了。 里面的每一寸灰雾,每一缕怨念,瞬间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 兽王眼前骤然闪过亿万幅画面。 万族厮杀。 每一次倒下的生命,都在最后一秒把所有的不甘、痛苦、绝望,刻进了这团灰雾里。 他们临死前的嘶吼,此刻全部在兽王的脑海里同时响起。 亿万次死亡的记忆,还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炸开。 兽王不是“感受到”了死亡,而是又亲自经历了亿万次死亡。 痛。 太痛了。 利爪穿胸的痛,烈火焚魂的痛,冰封万年的痛,精神体一点点被啃噬殆尽的痛。 痛到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痛到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这些痛不是叠加,而是同时在他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液里炸开。 在这股力量面前,连“活下去”都仿佛成了一种奢望。 嗷 ——!!! 兽王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咆哮。 疯狂甩着头,脑子如同要炸开一般。 更让兽王战栗的是,这股侵入脑海中的力量里没有丝毫杀意。 没有愤怒,没有征服欲,甚至没有一丝情绪。 它只是在“回放”死亡。 将海量不属于他的死亡记忆,硬生生塞入精神之中,不断反复折磨着他。 灰雾源源不断,像流水一样缓缓渗进兽王的头皮。 兽化的身躯不断颤抖。 兽王浑浊的白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 他发现,在冥渊按在头顶的那一刻,自己居然失去了控制身体的能力。 仿佛这种痛苦,会永远持续下去。 “狂暴,不是力量的顶点。” 冥渊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刺破了兽王最后一点野性的支撑: “你所谓的兽化,血脉,根本不值一提。” 兽王陷入了沉默。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脑海中,仿佛什么东西彻底断裂。 浑浊的白色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 的光芒,灭了。 眼底最后那点属于生灵的灵光彻底熄灭,连残存的本能恐惧都被他自己硬生生撕成了碎片。 那是最后一丝理智。 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意识残留。 被他亲手彻底抹去。 主动放弃。 既然意识会被入侵。 既然理智会被折磨,痛苦持续。 那 —— 就不要了。 彻底不要了。 没有意识,就没有痛苦。 没有理智,就没有恐惧。 没有 ,就没有什么可以被摧毁。 只剩下。 杀! 兽王的眼睛,变了。 不再是浑浊的白色。 而是一片血红。 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血红。 像两团燃烧的血火。 当兽王再次抬头。 他的身体,不再颤抖了。 灰雾和大量死亡的记忆还在涌入,可他已经感受不到了。 他,已经没有精神可以入侵了。 冥渊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厌倦。 执迷不悟。 冥渊按在兽王头上的那只手,骤然发力。 强大的能量伴随着灰雾,从掌心轰了出去。 砰——!!! 完全被兽欲和本能驱使的兽王,像是被一颗陨石正面撞上。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已经被直接轰飞出去。 在空中翻滚数圈后,重重砸在地上。 “轰!” 地面瞬间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在坑底弹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后滑行。 又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才勉强停下。 兽王躺在沟壑的尽头。 浑身是血。 胸口被骨矛洞穿,脸上也被腐蚀了一大片。 身上的兽骨防御,也已经完全碎裂。 灰白色的硬毛,几乎掉光了。 全身上下都已经伤痕累累。 兽化后的身体,仿佛都缩小了一圈。 兽化形态被刚才那一击,打的差点崩溃。 远处观战的中州觉醒者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兽王他,他不会…… 有人声音颤抖,说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兽王……输了。 可就在这时。 沟壑的尽头,那具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身体动了。 先是手指。 微微蜷缩了一下。 然后是手臂,缓缓撑在了地上。 接着,兽王凭借着逆天的生命力,重新站了起来。 虽然失去了痛苦,但他身上的伤势不会说谎。 在刚才冥渊那股近身爆开的能量面前,一切防御更是变得如同纸片一般脆弱。 此刻兽王的颅骨凹陷崩裂,额骨更是炸开数道蛛网般蔓延的裂痕。 暗红的血,顺着撕裂的头皮汩汩淌下。 哪怕颅脑重创,也没有就此断绝生机,残存的兽性本能仍在血泊里微弱搏动。 他还是站了起来。 抬头看向数百米外的冥渊。 没有痛苦和恐惧。 只有纯粹的、疯狂的、永不熄灭的杀意。 兽王拖着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向前走。 一步。 两步。 随着兽王的进一步动作。 咔嚓 —— 咔嚓 —— 全身上下,骨头碎裂的声音密集的响起。 兽王丝毫不顾,越跑越快,越冲越猛。 朝着冥渊,再次冲了上去。 似乎要用这团焚尽一切的疯狂,去撞碎那只按在他头顶、让他连“存在”都觉得屈辱的手。 冥渊微微挑了下眉,淡淡看去。 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飞蛾,一次次扑向火焰。 “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