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这句话一落,差点把陆安生的魂嚇飞。
“现……现在?”
“说是越快越好!”李婶喘著粗气,拍了下大腿。
“人家林父说了,男方带媒人上门坐坐,先看看人。”
陆安生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慌什么?”
姜棉倒是稳得很,她慢悠悠嗑了颗话梅。
“回个话,咱们明天上午就去。”
她抬头看了李婶一眼,“婶子,你跟张婶今晚帮我备一趟东西,明天一早咱们出发。”
李婶立刻来了精神,“棉丫头,要备啥规格?”
姜棉笑了笑,“最高规格。”
李婶一拍大腿,嗓门瞬间亮了三度。
“成!包在我和老张身上,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
这一夜,陆安生翻来覆去到天都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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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头底下压著那本户口本。
每隔一会儿他就摸一下,確认还在。
凌晨四点,他实在躺不住了,翻身坐起来。
抹黑去打了一盆凉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三遍。
然后打开简易木柜子。
里面掛著一件东方华裳系列的改良中山装,是上回姜棉让他从样品里挑的,说是给管事撑场面用的。
青灰色提花面料,盘扣压线整齐齐,板正体面。
陆安生一直没捨得穿。
今天,他穿。
他把衣服套上,对著窗户玻璃照了照。
肩膀撑得开,腰板也挺,和以前那个满身泥点子的放牛娃完全不是一个人。
陆安生望著玻璃里那个年轻人,低低念了一遍。
“陆安生。”
……
清晨六点半,张婶和李婶已经把东西备齐了。
姜棉站在院子里过目,一样一样地点。
“两条牡丹烟。”
“四瓶汾酒。”
“八斤港岛带回来的进口喜糖。”
“两匹从纺织厂直接拿的好布料。”
张婶拍了拍那两匹布,笑得合不拢嘴。
“棉丫头,这两匹料子在县城供销社根本买不著。”
“还是王厂长听说了这事后,亲自交给我的,软乎乎,摸著就舒坦。”
姜棉点头,“够体面。”
她转头看向站在台阶下的陆安生。
少年把自己收拾得乾乾净净,头髮用清水抿过,鞋面擦得鋥亮。
手里捏著一个红纸包,里面是他自己攒下来的三百八十八块钱。
“嫂子。”陆安生嗓子有点紧,“我钱够不够?要不要再添点?”
“三百八十八,在咱们县城已经很大方。”
姜棉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
“最要紧的是,这钱是你一分一分挣来的。”
陆安生眼眶热了一下,赶紧低头,把红包往內兜里又塞紧了些。
陆廷从屋里出来,手里拎著车钥匙。
他今天也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色中山装,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一米九的个头往那儿一站,压迫感十足。
“走吧。”
拉开路虎的车门,他先把姜棉扶上副驾驶,又绕到后面把张婶和李婶安排好。
陆安生抱著那摞聘礼,规矩矩坐在最后一排,大气都不敢喘。
路虎发动,引擎声沉闷有力,驶出村口上了水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