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狂飆。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肖墨林双手稳稳控著方向盘,偏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林笙。
“药送到了,刀开不好,人照样得死。”
林笙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厉地扫过手里的排班表。
肖墨林一脚油门,吉普车咆哮著越过一个深坑。
“你打算怎么练这帮人?”
肖墨林问,“总院那帮大学生是被你训服了。但下面那些公社和连队调上来的基层卫生员,全是在地方上当惯了大爷的老油条,可没那么好说话。”
“扔进防空洞里练。”
林笙合上排班表,“第二期高级军医进修班明天开营。这次拔高標准,把基层连队的刺头全给我调上来。”
肖墨林利落地换了个挡。
“这帮老油条习惯了慢郎中的做派。”
肖墨林提醒,“倚老卖老、不服管的肯定不少。”
“不服管,就打服。”
林笙看著窗外飞退的戈壁滩,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三天后。
西北军区卫勤保障基地,02號防空洞。
沉重的铁门大敞著,刺骨的冷风疯狂灌进阴暗的通道。
五十名穿著旧棉军装、背著木製医药箱的基层军医和卫生员,在空地上站得松松垮垮。
陈猛穿著迷彩作训服,拎著一个铁皮喇叭,如铁塔般杵在队伍最前面。
他现在的身份,是进修班的副教官。
“都给我站直了!”
陈猛举起喇叭一声怒吼,震得洞顶的灰尘簌簌直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第二期高级军医进修班的学员!不管你们在下面是院长还是主任,到了这儿,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队伍里立刻传出一阵不爽的嘟囔声。
陈猛抖开一张油印的训练科目表。
“第一周考核科目!”
陈猛大声宣读,“零度冰水徒手血管吻合!无光源防空洞盲操缝合!硝烟环境听声辨位止血!”
话音刚落,队伍直接炸了锅。
“这算哪门子训练?”
一个裹著厚棉袄的胖卫生员扯著嗓子喊,“咱们是看病救人的大夫,又不是上阵杀敌的特务!谁没事去黑灯瞎火的地方缝针?”
“就是啊!”
另一个人大声附和,“冰水里泡著手,冻得连手术刀都拿不稳,还怎么做手术?这不是瞎胡闹吗!”
陈猛把喇叭凑到嘴边。
“闭嘴!”
陈猛厉声咆哮,“战场上敌人会给你开无影灯吗?炮弹炸塌了野战医院,你就不救人了?”
队伍最前排,一个头髮花白、穿著发黄白大褂的老头慢悠悠地站了出来。
老头叫孙大志,是西土公社卫生院的首席军医,在基层干了三十多年,威望极高。
“陈副教官。”
孙大志背著手,语气里透著倚老卖老的不屑,“你是个当兵的,不懂我们行医的规矩。我孙大志看病救人三十年,靠的是望闻问切!靠的是祖宗传下来的本事!”
孙大志指著陈猛手里的科目表。
“掛个盐水,敷个草药,把个脉,什么病治不好?”
孙大志提高音量,煽动情绪,“整这些洋杂碎的名堂,还要蒙著眼睛缝针?这不是把人往死里折腾吗!我看那个什么林主任,根本就是外行瞎指挥!”
周围的基层卫生员纷纷点头应和。
“孙大夫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