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人来中国做买卖,老子举双手欢迎。”
声音沉下去了。
“拿外国人当盾牌,偷中国人的旧帐。老子第一个掀桌。”
秘书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身后的副科伸手去拉秘书袖子。
这时候林玉莲从铺里出来了。
白手套戴好了,左手夹著文件,右手拿钢笔。
她站到陈大炮旁边,没看秘书,低头翻开第一页。
“我请你们解释四个问题。”
秘书皱眉:“林同志,我们是来通知你的,不是……”
“第一。”
林玉莲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外事接待证,申请单位一栏,空白。”
她翻第二页。
“第二。公安备案编號是手写补填的,地区码套的旧版格式。今年的证件用去年的码,哪个部门教的规矩?”
秘书的喉结滚了一下。
林玉莲翻第三页。
“第三。样品清单里写著一九七三年清库旧件。一九八四年的外宾项目,拿十一年前的旧件当样品?渡边商社看了这份清单,会觉得中国人做生意连日期都分不清。”
她抬起头,盯著秘书。
“第四。消防登记簿签字日期,晚於火灾当晚。”
她把文件夹往胸前一压。
“补填的。”
铺门口静了三秒。
副科的脸白得跟铺子里的鱼丸一个色。
吴干事已经往后挪,差点撞上卖油条大爷的炉子。
陈大炮看著秘书。
“回去告诉严凤山。十七號仓是他的人放的火,柴油是他提前浇的,烧的是林怀秋三十七年前的旧帐。”
他弯腰端起粥碗。
“老子从火里抢出来的东西,够他吃三颗花生米。”
秘书咽了口唾沫。
他回头看了看副科,又看了看吴干事。
没人搭腔。
秘书攥紧公文包,转身就走。
副科和吴干事跟在后头,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老莫拄著拐杖靠在弄堂拐角,目送三个人上了黑车。
傍晚,天色压下来。
铺子关了板,后院亮著灯。
电话响了。
林玉莲接的。
听了几句,她把话筒递给陈大炮。
周安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著一股子没睡觉的沙哑。
“技侦初步结果出了。”
陈大炮靠著门框。
“说。”
“柴油残留成分与喷灯手衣物上的柴油一致。地面浇洒痕跡呈预设引线形態。排除意外失火。”
陈大炮吐了口气。
“喷灯手呢?”
“鬆口了。”
周安国顿了顿。
“他说,接到的指令是天亮前必须烧乾净铁柜里的东西。传话的人,戴金丝眼镜,年纪不小。”
陈大炮把话筒换了只手。
“严凤山。”
“他没说名字。但描述对得上。”
陈大炮沉默了两秒。
“还差什么?”
“差他亲口指认。喷灯手说传话的时候屋里还有一个人,但那个人始终没出声,也没露面。”
陈大炮看向弄堂口。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把梧桐树影子拉得老长。
“小安子。”
“在。”
“抓紧。”
他把话筒搁回去。
“蛇断尾巴,只要一晚上。”
林玉莲在灯下抬起头,钢笔停在登记本上。
“爸,秘书今天来的时候,鞋底有红泥。”
陈大炮转头。
“老莫看见了?”
“嗯。跟十七號仓地沟里的一样。”
陈大炮把手里的烟掐了。
“秘书去过火场。”
他盯著窗外的黑。
“严凤山白天派人来恆丰祥闹,不是为了带走你。”
林玉莲的笔尖悬著。
“是试探咱们手里还剩多少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