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
南麂岛东北角,刁金花家往北二百米的芦苇丛。
风从海面上刮过来,夹著咸腥味和十一月的寒气。芦苇被压得贴地,沙沙响。
六个人趴在地上。
赵刚带来的保卫干事姓孟,三十出头,穿便服,腰间鼓出一块。
他身后跟著四个持枪战士,脸上抹了锅底灰。
陈大炮蹲在最前头,叼著没点的烟。
老莫趴在他右侧,左腿伸直——膝盖还是肿的,但眼睛比谁都亮。
孟干事凑过来,压著嗓子:“陈大叔,目標屋里有没有武器?”
“不知道。”
“那——”
“你怕什么?”陈大炮扭头看他。“六个人端一个老太婆的窝,你还想带炮来?”
孟干事被一句话噎回肚子里。
老莫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但那只独眼在黑暗中转了一圈,往刁金花院子方向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白——废话少说,看我的。
两点五十五分。
陈大炮竖起五根手指。
五分钟。
四个战士散开,两个绕后墙,两个卡住巷口。脚步踩在烂泥上,几乎没声。
赵刚训过的兵,底子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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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炮心里认了这一条。
三点整。
没有信號弹,没有哨声。
陈大炮站起来,拎著枣木棍,走向刁金花家的木门。
走得不快。
一步一步,踩在碎石路上。
老莫跟在他身后三步,手里攥著那根实心铁棍。
孟干事掏出手枪,拉了套筒,跟在最后。
到了门前。
陈大炮侧耳听了两秒。
屋里没灯。没声。连狗都没叫——刁金花家那条老黄狗上个月就死了,村里人说是被毒死的。
现在看来,不是被毒死的。
是碍事了,被处理掉的。
陈大炮抬脚。
“砰——”
木门从门框上整块飞了进去,砸在堂屋的八仙桌上,茶碗碎了一地。
“谁?!谁——”
刁金花的惨叫从里屋炸出来。
老莫第一个窜进去。铁棍横在身前,脚步落地没有声音。
手电光“啪”地打开。
刁金花缩在床角,花白的头髮散著,两只眼睛在手电光里瞪得溜圆。
嘴张著,下巴在抖。
老莫铁棍往前一递,棍头抵住她的锁骨。
“別动。”
两个字。比刀子还冷。
刁金花整个人定住了。
孟干事带人搜屋。翻柜子,掀床板,拍墙壁。
灶房。偏屋。茅房。
“报告,屋內无其他人员。”
陈大炮站在堂屋中间,没进里屋。
他把枣木棍杵在地上,两手叠在棍头上,下巴搁上去。
“孟干事。”
“在。”
“別翻了。人不在屋里。”
孟干事愣了。“那——”
陈大炮偏了偏头,朝院门外扬了扬下巴。
“后院。往东墙角看。”
老莫已经出去了。
后院不大。
一面土墙,三棵歪脖子枣树,地上堆著烂渔网和破木桶。
东墙角。
老莫蹲下来。
手电光扫过地面。
这块土跟周围不一样。
周围的地是硬的,被海风和盐分吹得板结髮白。
东角这一片,土是松的。顏色深。踩上去微微下陷。
老莫用铁棍往土里连扎两下。
传出两声闷响。
下面是空的。
“就在这。”
陈大炮走过来。四个战士端著枪跟在后面。
老莫把铁棍插进土里,往上一撬。
浮土哗啦塌下去,露出一块半米见方的木板盖。
木板是旧船板改的,边缘刷了桐油防水。上面盖著一层薄土做偽装。
两个钢製铰链。一把掛锁——但锁是开著的。
老莫伸手,抓住木板边缘,猛地掀开。
一股霉臭的潮气涌上来。
带著蜡烛燃烧后的焦味,罐头铁皮的锈味,还有人的体味——闷了很久的、浓烈的汗酸。
手电光照进去。
两米深。
坑壁用碎石和黄泥糊过,勉强能撑住不塌。底部铺了防潮油布。
角落里整齐码放著七八个空罐头壳,全是进口的午餐肉,牌子是英文的。
旁边扔著半卷纱布,大半瓶散发著刺鼻味儿的碘酒。
一个马口铁盒子。
铁盒旁边,用旧报纸包著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手电光停在那上面。
老莫跳下去。
他用铁棍小心地挑开报纸。
短波电台。
巴掌大的黑匣子。金属拨盘,频率旋钮,侧面卡著摺叠天线。
做工极细,绝对不是国內的制式货。
老莫又挑开旁边发黄的油纸包。
一本薄册子。硬封面。里面全是手写的数字和符號。
一本薄册子。硬壳封面。翻开全是手写的密保数字和奇形怪状的符號。
再往里是一张对摺的海图。上头用红油笔画了三个圆圈。
两个在公海边缘,一个在南麂岛西侧的礁石区。
正是陈大炮头天钓上四斤大鱸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