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奇沉默片刻，点头：“最后时刻，清醒了片刻。”
“他说了什么？”王厉声音沙哑。
“他说……不甘心。”杨奇缓缓道，“他说从小被寄予厚望，却天赋不够，无论怎么努力都赶不上那些天才。他说黑风岭有个声音许诺给他力量，他信了，把自己卖了。他还说……血眼魔君不会真心帮他，可他没办法。”
一字一句，如重锤砸在王厉心头。
这位金丹长老踉跄后退半步，脸上怒容逐渐被一种深切的痛苦与颓然取代。他低头看着手中骨片，又望向那片王腾化为飞灰的空地，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王厉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将骨片丢还给周长老，声音干涩：“执法殿依门规处置便是。王某……无话可说。”
说罢，他转身欲走。
“王长老。”杨奇忽然开口。
王厉停步，却未回头。
“王腾师兄最后还说了一句话。”杨奇看着他的背影，“他说……‘对不起’。”
王厉身形剧震。
他没有回头，没有回应，只是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但那道遁光中的萧索与悲凉，每个人都感受得真切。
周长老叹了口气，收起骨片：“金丹长老，亲侄入魔，此事对他打击不小。不过门规如山，王腾修炼邪法、残害同门之事，执法殿会详查。若王长老与此事有关联……”
他没有说完，但言下之意已明。
“杨奇。”周长老转向他，“你与王腾这一战，虽是生死对决，但毕竟涉及诛邪卫道。按门规，你无过有功。且你临战突破，展现出的实力与心性，已远超普通内门弟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内门小比虽因秘境开启中断，但宗主与诸位长老已有决议——你在小比中连胜强敌，尤其与王腾这一战，足以证明实力。经长老会合议，你直接晋级本次小比四强。”
四强！
陈铁等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内门小比四强，这意味着杨奇至少能获得筑基丹（化液），以及一次进入宗门秘库挑选功法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这份荣耀——青云宗内门数百弟子，能跻身四强者，无一不是天骄中的天骄！
杨奇却无多少喜色，只是躬身行礼：“谢长老，谢宗门。”
宠辱不惊，沉稳如渊。周长老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但面上不显，只淡淡道：“你伤势未愈，且先在此调息。半个时辰后，随我去见宗主。至于秘境中的血祭祭坛……”
他看向韩立：“韩师侄，你素来谨慎机敏，此事便交由你暂时统领其余弟子，在外围区域继续试炼，收集情报，但切记不可靠近可能存在的祭坛所在。待宗门调遣高手进入，再作打算。”
“弟子遵命。”韩立拱手。
周长老又交代几句，便带着执法弟子到一旁，以传讯玉符与宗门联络。
待他们走远，陈铁四人才围上来，满脸激动。
“杨师兄，四强啊！这可是内门小比四强！”张明兴奋得声音都在抖，“咱们这一届新人弟子中，你是第一个杀入四强的！”
“何止新人弟子。”赵雨眼睛发亮，“历届小比，能进四强的至少都是练气六层以上的老牌内门。杨师兄以新晋内门身份做到，怕是百年未有！”
林岳稳重些，但眼中也满是敬佩：“杨师兄临战突破，硬抗燃血诀，这份实力与胆魄，四强实至名归。”
杨奇摇摇头，盘膝坐下，取出疗伤丹药服下：“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若非王腾最后时刻心神动摇，那一击我未必接得下。”
他说的是实话。燃血诀最后一击，真正可怕的不只是力量，更是那股燃烧生命的决绝意志。若非王腾临终前心防出现裂痕，导致血焰中的意志出现破绽，杨奇即便能接下，也必然重伤濒死，绝无可能借势突破。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修真路上，能活到最后的，谁没有几分气运？
韩立在一旁坐下，忽然传音入密：“你体内那些未完全炼化的血气，最好在三日内彻底化去。否则残留的血煞意志会影响你心神纯净，对日后筑基不利。”
杨奇心中一凛，内视己身。果然，经脉各处仍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淡红色气息，那是王腾生命本源中最精纯的部分，也是血煞意志的残留。神象镇狱劲的气血烘炉虽能炼化其能量，但其中蕴含的“不甘”“疯狂”等情绪杂质，却需要时间以心神慢慢磨灭。
“多谢韩师兄提醒。”杨奇传音回道，心中对韩立的见识又高看一分。此人总能一眼看穿关键，且每每在关键时刻出言指点，来历绝对不凡。
但他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正如韩立从不探究他的神象镇狱劲。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杨奇伤势稳定下来，真元也恢复了大半。周长老准时走来：“走吧，宗主在青云殿等候。”
杨奇起身，对韩立等人点头示意，便随周长老化作遁光离去。
望着两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陈铁喃喃道：“杨师兄这一去，怕是要真正名动青云了。”
“何止青云。”韩立望向秘境深处，眼中闪过一丝深邃，“血眼魔君、三座祭坛、王家内应……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枯木林重归寂静。
焦土之上，唯余风吹过，卷起些许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悄然落下。
仿佛在祭奠一场已经落幕的生死，又仿佛在预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此刻的杨奇，正踏着遁光，飞向那座象征着青云宗权力核心的青云殿。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将真正进入宗门高层的视野。
四强之名，是荣耀，也是责任。
更是无数明枪暗箭的开始。
但他无惧。
神象镇狱，当镇压一切魑魅魍魉。
他的路，才刚刚踏出坚实的一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