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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吾今过路,不踏无名煞(4200)

第258章 吾今过路,不踏无名煞4200

“更早?”周衡愣了一下。

陆远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昨夜我们掀的是外坛。”

“可这条山路上,早年就有人拿香火做过手脚。”

“这几根草,这一点香灰,不是新布的局,是旧局回潮。”

林照玄神色也沉了下来:“旧局回潮,就说明这里头的供养痕跡,不止一处?”

“对。”

陆远抬起眼,目光朝山道更深处望去:“这地方不是临时搭出来的邪坛。”

“它是慢慢养出来的。”

“有人在路上留引,有人在谷里设坛,有人在更深处吃供。”

“咱们昨夜破的,只是最外头一层门槛。”

眾人闻言,心里都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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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却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抬手从怀里取出三张黄符,分给林照玄、周衡和宋清禾。

“各自拿一张。”

“我教你们一段压路诀。”

“遇上这种引路草、回头风、阴岔口,不要急著硬闯,先把心气压住。”

他说完,便在松林边站定,脚下不丁不八,左手捏诀,右手並指虚压,开口诵道:“天清清,地寧寧,孤山路上鬼神停。”

“草为引,雾为形,虚实两口莫分明。”

“左不偏,右不惊,心如石定脚如钉。”

“急急如律令,护身形。”

这口诀並不长,却极讲究。

前三句压的是心,后两句压的是脚,再往后才是镇住眼前的虚景,不叫人被路煞牵著走。

民国关外,山里跑夜路的人常会听过老道传这种短诀。

不为降妖,只为保命。

真碰上了山雾、岔路、风回口,先稳住人,才有后头的事。

陆远念完,便让三人各自照著他方才的姿势站了一遍。

“左手掌心向內,右手三指併拢。”

“气从脚底往上提,不要憋。”

“眼睛別盯著那几根草,看路尾,听风声。”

周衡学得最慢,却也最老实,照著摆了半天,嘴里还忍不住嘀咕:“这玩意儿真有用?”

陆远淡声道:“有用没用,得先信它。”

“路煞最会钻犹豫的人。”

“你一犹豫,它就先贏半步。”

话音刚落,山风便忽然在松林里打了个旋。

那旋风不大,却正好从那几根引路草上掠过,草梗轻轻一颤,竟齐齐向左边折了一折。

与此同时,林间雾气也像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拽了一下,往右侧山坳缓缓流去。

若不是陆远先提醒,寻常人见了这景,十有八九真会被带偏。

周衡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骂了一句:“还真他娘的会引!”

陆远没说话,只把一枚小铜钱从袖口里抖出来,夹在指间一弹。

铜钱“叮”地一声,正落在那几根草梗前头。

这一声极轻,却像在无形中敲碎了什么。

山风隨即一滯,原本顺著草梗去的那股偏气,瞬间散了大半。

松林边那点若有若无的香灰味,也跟著淡了下去。

宋清禾看得分明,低声道:“你把它破了?”

陆远收回手:“只是让它显形。”

“这种小局,不必硬拆。”

“它本来就是借旧气维持的,风一转、路一偏、心一乱,它就成了。”

“心稳了,它就散一半。”

说完,他又蹲下去,从地上捡起那枚铜钱。

铜钱落地那一面,竟不知何时沾了一点极细的黑屑,像是从地底抖出来的灰。

陆远看著那点黑屑,目光微凝。

黑屑很细,像灰,又像骨粉。

他没有立刻说破,只把铜钱翻过来,收进袖中。

周衡见状,忍不住问:“这又是什么?”

陆远起身,淡淡道:“不是好东西。”

“但也不是今晚能追的东西。”

“先记著。”

他这么一说,眾人便知道这事不简单,却也明白现在不是深挖的时候。

这条山路本来就连著邪神供养地,眼前这一点引路草、香灰、骨粉似的小黑屑,看似只是小谜局。

实则极可能是更深处那口邪供之气漏出来的一丝尾巴。

若现在追下去,未必能查到根,反倒可能打草惊蛇。

陆远將那点黑屑的事压下,转而看了看四周地势。

“这路上还有別的东西。”

“不止一处引路草。”

林照玄一怔:“你是说,前头还有类似的局?”

陆远点头道:“嗯。”

“而且布法手法很老,不是新学来的旁门。”

“像是有人拿旧时山规、路规、丧规混在一起,揉成了一条暗线。”

“走这条路的人,若不通山里门道,很容易被它领著去看不该看的地方。”

宋清禾顺著他话往远处看去,眉头渐渐蹙起:“那是不是说明,咱们越往里走,越接近真正供养地的路眼了?”

陆远轻轻点了点头:“十有八九。”

“这几根草不是拦人,是告诉后来人,哪条路能通香,哪条路要见煞。”

“真正的供养地,最怕外人乱闯,所以会先在路上留下这种不痛不痒的迷法。”

“看著小,实则是在筛人。

“9

周衡听到这儿,忍不住咂舌:“那咱们还真得一步一步拿命趟。”

陆远没有否认。

他只是抬头望了望天。

晨雾已散得差不多了,远山轮廓在薄光里露出冷硬的线条,像一层层压过来的黑铁。

关外的风从山脊上吹下来,不再带昨夜那种阴腻的凉,而是干,硬,利,像刀背刮过石面。

陆远忽然道:“记住这地方。”

“这几根草,这点香灰,还有那一撮黑屑。”

“它们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后头的人来的。”

“若咱们真能把里头的东西翻出来,往后再回到这儿,指不定还能顺著这线,摸到更深的根。”

陆远没有再多说,只把那几根引路草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隨后带著三人继续往山里走。

这条路一旦进了松林,光线便像被谁拿旧棉絮一层层糊住了似的,明明是白天,却透著一股阴沉沉的灰。

两旁的树都长得高,枝交错,遮得山道忽明忽暗,地上的青苔被晨露浸得发滑,稍不留神就能打个趔趄。

周衡走在最后,脚下不敢大意,嘴里还忍不住压低声问:“陆道长,咱这是往哪儿去?”

“咋越走越像进了山肚子里?”

陆远没回头,只道:“不是进山肚子。”

“是往山眼里钻。”

这话一出,周衡脖子后头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所谓山眼,老辈人嘴里说法不一,有的说是山里气口,有的说是地脉卡子。

还有的说是阴阳翻转的地方。

总之,一旦碰上这种地势,寻常人走路都得比平时多留三分神。

稍有不慎,就可能被风、雾、路、影给带偏了心神。

陆远走在前头,步子並不快,却每一步都落得极稳。

他时不时停下来,蹲在路边看一眼土色、摸一把石纹、捻一点草叶上的露水,动作慢,心却极静。

林照玄看了半晌,终於忍不住问:“你这是看什么?”

“路还能看出花来?”

陆远站起身,把指尖那点土灰轻轻弹掉,低声道:“看路气。”

“山里头的路不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