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不够好吗?你不爱我了吗?你爱过我吗?
那些问题,她再也问不出口了。她的嘴唇最后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出什么字,但那些字永远地卡在了她的喉咙里,跟着她的最后一口气,一起消散了。
最后,他“看”到自己和李月华,如何像两条野狗一样,在深夜里,将她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扔进了那口冰冷的、位于便利店旧址下的深井里。
“啊啊啊啊——!”
张浩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胸腔最深处、从肺腑之间、从那些他以为已经死掉了的、还残存着一点点温度的地方,硬生生地挤出来的。那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荡,撞到墙壁上,又弹回来,变成一种嗡嗡的回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
这一次,他没有干呕,也没有流汗。他的身体是干的,皮肤是冷的,连心跳都是慢的。两行血泪,从他的眼眶中,缓缓流下。
那血泪不是鲜红的,是一种更暗的、更沉的、像是掺了墨的红。它们从他的眼角渗出来,顺着鼻翼两侧往下淌,流过颧骨,流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然后滴落。一滴,落在键盘上,在回车键旁边洇开一个暗红色的圆点。又一滴,落在桌面上,在那支派克钢笔的旁边,和之前那些干涸的墨迹混在一起。
他的双手,早已不受控制。那双手不是他的,它们有自己的意志,它们知道该写什么,它们不需要他思考,不需要他犹豫,不需要他做任何决定。它们只是——打字。把那人间最惨烈的一幕,一个字一个字地,变成黑色的宋体字,排列在白色的屏幕上。
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出租屋里回响,像是在为亡魂敲响丧钟。
剧终:血嫁衣
景:新婚洞房/深夜古井
情节:林婉儿含笑饮下毒药,七窍流血而亡。苏文卿与李月华将其尸身沉入井底。
苏文卿(对着井口,冷酷地):婉儿,安心去吧。你的嫁妆,我会好好用的。
当最后一个字打完,当那个句号在屏幕上一闪一闪地跳动,像是某种等待确认的信号——
“啪嗒”一声。
那支派克钢笔的笔尖,断了。不是慢慢地裂开,不是弯折,是整整齐齐地,从笔尖的根部,断开了。笔尖落在键盘上,在回车键旁边弹了一下,然后滚到了桌面上,停在血泪洇开的那摊暗红色印记旁边。
一滴浓稠如血的墨水,从笔杆的断口处慢慢渗出来,滴在桌上,在那摊干涸的血泪旁边,晕开一个新的、暗红色的圆点。那两个圆点挨在一起,像一双眼睛,像两口井,像两个沉默的、永远不会合拢的伤口。
张浩双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了。那双眼睛还是睁着的,瞳孔还在,虹膜还在,但里面没有光了。那种光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光,是一种更细微的、更难以测量的、只有在一个人还“在”的时候才会有的东西。那东西,此刻,不在了。
他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从椅子上滑落,先是上身往前倾,额头差点磕到键盘,然后整个人往右侧歪,肩膀撞到了桌沿,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继续往下滑,滑过椅子的边缘,滑过扶手,最后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背靠着椅腿,头歪向一边,一动不动。
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