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抓差”,事出意外,司马倒不觉得是桩苦差事,河丘是省会,歷史悠久,名胜古蹟很多,权当是公费旅游。这段日子他过得有点鬱闷,离开长洲散散心也不错,抱著这样的想法,他欣然接受了“学校的安排”,陪文一亭出趟差。
他们提前一天出发。文一亭上午连上四节课,匆匆吃了午饭,拎起行李箱就出发。司马看在眼里,不禁感嘆,到底年轻,身体好,精力充沛,有挥霍的资本,换成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压榨”自己。身体是自己的,混口饭吃而已,犯不著做到这种程度!
汽车走高速公路,一路顛簸了3个多小时,下午4点抵达河丘市。司机把他们送到瀛水宾馆,卸下行李物品,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又马不停蹄赶回长洲城。学校的公车,用的人很多,不可能等在河丘乾耗著,司机跟文一亭约好时间,返程再过来接一趟。
正式报到的时间是第二天上午9点,作为这次评优课比赛的承办方,广寧中学经验丰富,服务周到,事先预料到外地参赛者会提前入住,为此安排了两位化学老师负责接待,一人姓杨,一人姓赵,协调客房和晚餐事宜。
瀛水宾馆为这次活动预留了部分客房,有套房和標准间两种,承办方为专家评委预留了套房,剩下的几乎全是標准间,两人一间,分摊房费,各自回学校报销。文一亭不喜欢跟人合住,提出要两间套房,让杨、赵两位老师感到为难。
“一间都没有了?”
杨老师犹豫了一下,一间都没有倒也不至於,组委会留了两间套房做机动,文一亭只是个普通参赛老师,“咖位”不够,享受不了这样的“待遇”。他抱歉地笑笑,表示无能为力。
文一亭又问:“標间一定得住两个人吗?能不能只住一位?”
杨老师委婉地说:“呃……现在是旅游旺季,房间很紧张,標间数量有限。今天两位可以单独住,等明天正式报到,可能有別的老师住进来。”
这次评优课比赛连头搭尾要住三晚,文一亭不想凑合,她皱了皱眉头,说:“好吧,那就只要一个標间——”
司马嚇了一跳,眼镜都快掉下来,杨老师看看他,再看看文一亭,神情异常严肃。
“……我的房间自己解决吧,不麻烦两位老师了。”
杨老师回过神来,这才鬆了口气,心里暗暗嘀咕:“现在的小年轻,要求真高,非要花冤枉钱住单间,双人间有什么不好的,不就多一个人嘛!”
办完报到手续,文一亭去前台订了一间行政套房,她家境很好,只要住得舒服,根本不在乎多花钱,报销什么的,不在考虑范围內。
二人各自回房间放掉行李,稍事休息,先到宾馆二楼的餐厅吃个便饭。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河丘市的口味跟长洲截然不同,米饭偏硬,菜餚大多放辣椒,文一亭吃不惯,细嚼慢咽扒拉了小半碗米饭就放下筷子,觉得腮帮子嚼得发酸,舌头火辣辣辨不出滋味。
她喝著冰水解辣,心中犯起了愁,未来三天都要吃这样的饭菜,叫人怎么受得了。反观司马,毫不在意米饭的硬和菜餚的辣,不紧不慢吃了三大碗饭,让人怀疑他並不是土生土长的长洲人。
司马能吃辣,因为胃出血的缘故,停过很长时间,自从服用何首乌丸后,他觉得溃疡不药而愈,吃什么都没问题,连带胃口都比以往大很多。
虽然吃得多,但他並没有发胖,反而有些瘦下来。
时间还早,省会的夜生活刚刚开始,司马打算出去兜一圈,看看大城市的风土人情。文一亭还在为即將到来的评优课担心,没什么心情,她拜託司马带个蛋糕回来当夜宵,最好是宾果士的慕斯蛋糕。
“宾果士,慕斯蛋糕,我知道了。”司马答应一声,手插在口袋里,轻鬆地走出餐厅。文一亭羡慕地望著他——只有不担心事的人才会如此轻鬆,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不该一时衝动,答应参加这次评优课比赛。
司马沿著繁华的街道四处閒逛,省会不愧是省会,別的不说,但凡是个女的都挺会打扮,涂脂抹粉,容妆精致,38岁看上去像28岁,28岁看上去像18岁,夜色下摇曳生姿,构成一道靚丽的风景线。
路过便利店司马进去买了一瓶“白樺树原汁”,一路喝一路看,鬼使神差拐进一个收摊的古玩市场。当时正值央视的《鉴宝栏目在河丘市录节目,古董古玩市场管理办公室“趁汤下麵”,牵头组织为期一周的大型展销活动,吸引了眾多的商贩和玩家。这已经是展销的最后一天,市场里一片狼藉,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摊位坚守到底,摊主操著外地口音的普通话,用强光手电照来照去,大力推销卖剩下的翡翠原石。
未经过加工的翡翠原石称为“毛料”,满绿的毛料称为“色货”,绿色不均匀的毛料称为“花牌料”,无高翠的大块毛料称为“砖头料”,整体都被皮壳包裹,未切开,也未开窗口的毛料称为“赌石”,或称“赌货”。
赌石如赌命,一刀穷,一刀富,毛料做假多,外行根本看不出门道。进入河丘市古玩市场的原石都是挑剩下的废料,个头不大,售价不高,就图一乐子,交易也很正规,买家凭眼力自己挑,挑好了银货两讫,可以请卖家当场“解石”,也可以带回去自己慢慢磨。
“解石”是一场变相的赌博,如果切出高品质的帝王绿、冰种飘花,价值瞬间翻10倍至100倍以上,但多数情况是“血本无归”,要从废料中捡漏,概率实在太小,卖家也心知肚明,所以標价並不高,最便宜的原石五十块就能拣一块玩玩。
司马心中一动,找了一个冷清的摊位,蹲下来扒拉几下,拣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原石,掂了掂分量,问摊主什么价。摊主是个中年人,头髮乱蓬蓬,满身是灰,抬头打量司马几眼,说:“收摊了,全部折给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