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周红霞和新女婿韩文科一块回门。
韩文科穿著挺括的中山装,腰杆挺得笔直,满面春风。
他骑著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车把上掛著两个网兜,里头塞满红糖、麦乳精、糕点与水果。
大樑上还搭著一只肥料袋子,里面满满当当装著菸酒。
车后座坐著周红霞,一身崭新的红丝绸小棉袄,下身配黑棉裤,小脸红扑扑的。才出嫁几日,整个人愈发娇俏亮眼。
两人进了院子,韩文科先给周大娘老两口鞠躬行礼、改口问好。
又走到周志国与王海英面前,恭恭敬敬改口喊爹娘。
隨后挨个给在场长辈问好,隨手散烟递喜糖,礼数周全。
王海英望著容光焕发的闺女,还有精神排场的女婿,心底又是欢喜又是感慨,不停拉著二人招呼,“跑这么远的路,快坐下歇歇!”
春桃在一旁忙著烧水,瞥见红霞脸色红润,知道她在婆家过得好,打心底为她高兴。
新女婿头回上门,礼数上半点不能含糊。周志国特意请了厨师来做菜,规格按著娶亲的標准来置办。
周大娘老两口、春桃娘仨,还有周志民一家三口都来了。
唯独周志军没能到场,年根底下县城食堂鱼货需求量大,他得日日送货。
院外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伸著脖子往里张望,七嘴八舌议论不停。
“看看这新女婿,排场体面又精神,不愧是站长!”
“红霞这妮子真是好福气,有油田正式工的工作,婆家家底厚实,男人又能干。”
“你看这回门礼,堆得跟小山似的,这闺女是真嫁到好上去了!”
周红霞听见议论声,脸颊微微发烫,满心都是新婚的甜蜜幸福。
周盼娣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斜睨著周家大院,嘀咕 道,“她若不是顶替了俺的油田工作,顶多嫁个泥腿子,哪有这般福气。”
一旁好事的妇人连忙接话 “盼娣,这话不假。
当初你若没出那档子事,如今早就转正了,嫁个吃商品粮的男人绰绰有余。”
周盼娣仰头冷哼一声,“本来就是!俺要是一直待在油田,哪里轮得到她周红霞风光!”
此刻周红霞正在东屋,被一眾婶子嫂子围著嘮家常,没听见外面的閒言碎语。
院里照看两个娃的周大娘,却把嚼舌根的话听进了耳朵里。
她本就是眼里容不得沙子、嘴上从不饶人的性子。
今个是孙女回门的大喜日子,新女婿还在,她不会坏了喜庆,但也绝不容许外人隨便编排自家人。
周大娘牵著俩娃,不紧不慢朝著人群走去。
走到跟前眼皮一抬,目光直直锁在周盼娣身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身硬气,“盼娣,嘴痒了去花椒树上拉拉去。
別没事找事搬弄是非、就不嫌害臊!”
眾人都纷纷闭口,刚才搭腔的妇人慌忙往后缩了半步,不敢看周大娘。
周盼娣知道周志军不在家,又仗著今个有客人,拿准周大娘不敢把自己咋样,硬著头皮顶嘴,“俺说的都是实话,凭啥不能说……”
“实话?”周大娘冷嗤一声,“路都是自己选的,福气也是自己修来的。
当初你做的那些骯脏事,才落得如今下场,反倒眼红旁人过得好,张口就编排俺家红霞?
今个是红霞回门的好日子,新女婿头一回上门,满院都是亲戚长辈。俺给你留几分脸面,你別不识好歹。”
她说著往前逼近两步,语气又冷了几分,“往后再让俺听见你乱嚼舌根,俺就当著全村人的面,把你那些烂底子全都抖搂出来。”
扫过一圈围观眾人,她又不咸不淡补了句,“大伙年货都置办齐全了?”
眾人哪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转身就散开了。
周盼娣被懟得面红耳赤,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只能灰溜溜扭头走人。
周大娘看著她走远,牵著俩娃转身回了院子。
……
新年在孩子们的盼望中,在杀年猪的喜庆中如约而至。
王晓明帮著周志军卖了一个多月的鱼,年底周志军给他结了五十块工钱。
王晓明说什么都不肯收,周志军板著脸劝道,“男子汉大丈夫彆扭扭捏捏,拿著,这是你凭力气挣的辛苦钱!”
春桃还给王晓明添置了一件军绿色布衫,一条涤纶长裤。
王晓明感动得眼圈泛红,“谢谢姐!”
“谢啥。”春桃笑著摆手,“过年就留在这边一起过,人多也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