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宫里闹鬼,郑阳入值乾清宫的事,在京城内外早已经传开了。
他本就是个传奇人物,如今又真能震慑鬼神,便军中及民间津津乐道,孙绍祖又怎会不知这些事。
所以,他开口称的是郑千户,而不是上次见面的百户。
虽然孙绍祖惧怕郑阳,但同时心里也羡慕得很。
对孙绍祖来说,郑阳的人生经历,替换给他就完美得很了。
他孙绍祖找王家当靠山,郑阳的靠山则是皇帝,这其中当真是天差地别。
故而他虽品级更高,但见了郑阳仍无比谦恭。
“来来,孙将军就坐这里,你我也可好好聊聊。”
待孙绍祖入席,贾政遂举杯道:“这是节庆,又是家宴,孙公子不必拘谨,多喝几杯。”
显然连贾政的水平,都看出孙绍祖的拘束,但他以为是因为贾家的缘故。
“今年冬日,倒是比往年冷些,先喝杯酒暖暖身子。”
接着众人喝了一杯,暖酒入腹确实很舒坦。
接着几人聊着年节琐事,孙绍祖却总觉得坐立不安。
目光落在郑阳身上,见他正慢条斯理地夹着菜,孙绍祖笑着开口:“郑副千户近来可是京城红人,前些日子宫里不安生,全靠您护着陛下,来……我敬你一杯。”
很难说,孙绍祖这不是在讨好郑阳,后者也很给面子与他碰了杯。
虽然孙绍祖不是好人,可联想到自己也不算干净,郑阳倒也没瞧不起人家。
接着,郑阳又与孙绍祖闲聊了几句,很快就扯到了边事。
“孙将军久在边镇,对边关情形也多有了解,我在镇抚司时收到许多情报,就有提及边关军卒逃亡之事,都孙将军可知晓?”
孙绍祖岂止是知道,相关的经历缘由他都明白,最关键这是无解的问题。
“这个……或有一些,但我麾下未曾有过。”孙绍祖答道。
他是个谨慎的人,意识到自己每句话,都有可能成为呈堂证供,所以哪怕是酒桌上的闲聊,他也不会什么都往外说。
“孙将军不必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
郑阳还真就是随便问问,目的是为掌握更真实的边关情况,评估一下大明走到了哪一步。
可孙绍祖跟他毫无信任,又怎么可能不多想。
“这个……实在不敢妄言。”
看着他紧绷的模样,郑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孙将军别担心,先前龙门关的案子,镇抚司已经查清楚,与你无关,案子早就结了。”
顿了顿,郑阳目光平和:“我今日问这些,只为了解边关情形,不牵涉任何案件。”
叹了口气,郑阳说道:“边镇安稳关乎社稷安危,士兵逃亡、军饷被克扣,这些事若不查清,怕是要出大问题。”
听到这些话,孙绍祖心中不免冷笑。
几个边镇那摊烂账,别说郑阳一个副千户,即便是北镇抚司的头儿,也不可能把事查得清。
下面的大小将领,哪一个经得起查?
即便是皇帝,这段时间整饬军队,也只是抓几个典型,涉及根本的事就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