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自家男人的手段，黛玉是再清楚不过。
这妙玉法师要犯在他手里，必然是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想到这些，黛玉心里有些难受。
她跟妙玉有过不少交集，二人之间也比较聊得来，甚至可以说她很欣赏妙玉。
“你为她可惜？”
听到郑阳这一问，黛玉冷冷道：“我是为她鸣不平，你想把我一道拿了？”
“夫人啊，她是个反贼，为律法所不容，你不必为她可惜。”
听到郑阳说这些话，黛玉不禁冷笑：“为律法所不容？”
“你可别忘了，你我也曾为律法所不容，可我们就该死么？”
一句话，就把郑阳问住了，还让他不好辩驳。
这时黛玉又说道：“朝廷贪墨横行，连你也难以免俗，真要这般铁面无私，你何不先把自己拿了。”
沉默几息后，郑阳叹道：“夫人，你这话着实伤我的心了，那个妙玉到底哪里好了，让你如此回护于她。”
“我不是维护她。”黛玉抬眼看向郑阳，眼底满是怅然。
“当年你被追查，惶惶不可终日，今日的妙玉，或许就是当初的你我。”
郑阳皱紧眉头：“如今大明风雨飘摇，那妙玉的白莲教聚众谋逆，而我们当年是遭人构陷，跟她根本不一样。”
黛玉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我在大牛兄弟的村里住过，逃亡时也体会过民情，一路上看过很多事……”
流亡的那段时间，是黛玉一生难忘的记忆。
钟鸣鼎食出身的她，也是在那时才感受到，何谓民生之疾苦。
不是史书上的几行字，而是真真切切发生的，映入她眼中的惨事。
黛玉接着说道：“官府盘剥过甚，百姓已然苦不堪言，他们聚众闹事谋逆，怕也不只是因为被人煽动。”
“白莲教的人来煽动你，你会跟着一道谋逆么？”
郑阳又被问住了，这些道理他何尝不知，不过是屁股决定脑袋罢了。
察觉到自己说得过了，黛玉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灼灼看着郑阳：“你在北镇抚司当差，天下的民情密报你都能看，我所说是否为实情，你比我更清楚。”
良久，郑阳方才低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妙玉犯法我就得查。”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黛玉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你不要再说了。”郑阳心里发堵，声音提高了一些。
黛玉站起身来，绕过书案站在郑阳对面，平静道：“你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说穿了，不过是想给官服染色罢了。”
见郑阳静坐原地，看不出喜怒来，黛玉叹了口气，然后走出了书房。
紫鹃一直守在门口，偷偷望了屋子里一眼，她方跟着黛玉一道出去了。
黛玉进了第三进院儿，里面有一间独属于黛玉的书房，此刻她心里也很难说高兴。
见黛玉闷闷的坐在书案后，紫鹃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方问道：“姑娘，你那样说……是不是太伤他了。”
端着茶杯，黛玉先是一愣，却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