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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吾国学术之伤心史也

之前参观中寺的时候,他还决定要把这件事记在备忘录上呢,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望著手中的这台相机,蔡维棠满是艷羡,因此,他拿起相机拍照的时候,也非常小心翼翼。

学考古的,测绘、拍照、手绘都是基本功,不要求多精通,但要会。蔡维棠也会拍照,但是技术嘛,並没有多好。见到苏亦一大清早拿著相机閒逛,就別提多羡慕了。

苏亦见状,解释道,“相机不是我的,是我从我们教研室那边借过来的。”

蔡维棠道,“我做梦都希望有一台海鸥135!”

苏亦笑道,“我也是,但是买不起啊!”

蔡维棠说,“小苏老师,你要是买不起,我就更加买不起了!”

蔡维棠去年才被分配到敦煌莫高窟,工资並不高,至於苏亦嘛,也不高,他转为北大考古教研室的助教,才一个多月,也就拿了六十多块钱,而现在的海鸥135却需要四百多块,按照他现在的工资,一分不花,都要攒七个月,这怎么可能买得起这款相机嘛。因此想要买这玩意,只能靠文章获奖或者有稿费了,不然,还挺难。

实际上,昨天下午蔡维棠已经带著苏亦、汪泞生以及赵殿增三人逛过中寺和上寺,两寺之中仅隔著一道墙,都是研究所工作以及生活区,参观的比较匆忙。

实际上,今天苏亦最想参观的就是下寺,也就是汪圆籙主持参观的三清宫。

蔡维棠提议道,“要不,咱们先过去吃一下早饭,然后,等著汪老师以及赵老师两人?

“”

苏亦笑道,“两位老师开始水土不服了!”

听到这话,蔡维棠秒懂,也笑了。

苏亦说,“先让他们休息一会,咱们先逛一逛,而且,我这两位老师,时间不够,估计没有那么多时间参观周边的环境,估计,醒来的话,会跟樊所长去参观洞窟。”

蔡维棠恍然,“行,那么咱们就先过去下寺看一看!”

事实证明,苏亦小看汪泞生以及赵殿增的韧性了,他刚打算跟蔡维棠动身去下寺的时候,却发现汪赵二人穿戴整齐的朝著他们走了过来。

一来汪泞生还打趣道,“小苏,你不够意思啊,一大清早偷偷溜起来,却不喊我们,这是准备独享莫高窟的晨光啊!”

赵殿增也笑道,“小苏,可不能吃独食啊,独乐乐不如眾乐乐嘛,莫高窟的晨光虽好,有人陪同欣赏,不是更好吗?”

瞬间,苏亦哈哈大笑,“两位老师,昨夜睡得可安好?”

赵殿增笑骂,“臭小子,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汪泞生也笑道,“我昨天晚上,都跟乐傅和尚一样,开始梦见自己在三危山上看见佛光了。”

顿时,大家都笑起来了。

关於莫高窟的初创,《圣歷碑碑文就有相关记录。此碑文大意说,东晋十六国前秦政权的建元二年,即公元366年,一位名叫乐傅的僧人,从中原远游到敦煌。

乐傅和尚打算就地歇脚过夜,却无意间在对面的三危山上,发现金光万道,璀璨光明,仿佛有千佛化现,乐傅被这庄严的佛光盛景惊呆了。

他认为这就是他寻找的西方极乐世界,於是他发心在此开凿了第一个洞窟,在洞窟中禪修。

汪泞生说的梦,就是这个故事。

也藉此说明他的迫不及待。

开玩笑过后,赵殿增解释道,“难得来莫高窟一次,我哪敢继续睡懒觉,再说,我们考古人,常年在野外工作,水土不服的情况,时有发生。昨夜的事情,不值一提。”

对此,汪泞生是认同的。

他俩留在敦煌的时间都不太长,都不愿意错过参观的时间。

於是,苏亦醒来的时候,他俩也被惊醒了,最终还是过来找苏亦。

於是,一行四人,就朝著下寺进发。

下寺庙跟中寺以及上寺一样,都是俗称,它为啥叫下寺,主要是它的地势相比较中寺跟上寺確实低。

在《敦煌学大辞典中有潘玉闪先生对“下寺”的解释:“下寺又名太清宫。敦煌道观。在莫高窟。南距中寺百余米,地势略低,故名。道士王圆篆在三层楼东修建,原曾居住道人。”

之所以没有称呼“三清宫”,主要是一开始,这里三清宫的牌匾並没有发现,直到后来1998年9月8日,敦煌研究院开始启动下寺修復工程,考古人员开始做考古清理髮掘工作的时候,在下寺南大门上方正中横额木匾额中清除其表面的一层红漆泥,才露出匾额原有的“三清宫”三个大刻书墨字,此外,左右两侧还有一些小字,才真正证明这里曾被称呼为“三清宫”。

至於为啥叫“太清宫”,这就跟保存於莫高窟大泉河东岸的“道士塔”墓碑即《太清宫大方丈道会司王师法真墓誌有关了。

该《墓誌是由王道士的徒子徒孙赵明玉、方至福在王道士死后百日之际所立。

因此,这个年代,蔡维棠介绍下寺的时候,也用“太清宫”来称呼。

然后,蔡维棠就开始给眾人介绍下寺的情况。

“根据所中的前辈讲述,四十年代曾住过国民党的部队。五、六十年代敦煌文物研究所时作过办公室、宿舍房,也曾於此办过省文物学习班。也是在这些时期对原建筑作过改建,多次涂抹草泥、粉刷灰桨,並前移房屋前墙。到了七十年代,嗯,就是这几年,下寺这边基本废弃,不再使用,主要是建筑物修缮不利,因此仅作文物而保持原状。”

蔡维棠不愧是搞考古的。

虽然是新来的,但对上中下三寺的歷史都还算熟悉。

前世,苏亦过来下寺参观时候,这边已经被改成“敦煌藏经洞陈列馆”了。

而且,展馆还以藏经洞为核心敘事线索,分三个主题展区:

第一、藏经洞发现史;

第二、文物流散档案;

第三、敦煌学发展;

都是非常值得参观的展览。甚至可以说,极具科普价值。

在这里,就可以了解到敦煌文物的百年流散史,看完之后,確实让人有些伤感。

因此,馆前还鐫刻著陈寅恪的“敦煌者,吾国学术之伤心史也“的警示碑。

1931年,陈垣先生主编的《敦煌劫余录完成,陈寅恪为其作序。序中提到“或曰,敦煌者,吾国学术之伤心史也”。

这句话反映了当时敦煌文物大量流失海外,中国学者在敦煌学研究方面虽有贡献却面临诸多困难的状况,表达了对敦煌文物遭劫的痛心之情。

实际上,到了前世,苏亦去参观的时候,这种情绪还极为强烈。

因此来到下寺,他的情感波动多少有些大。

汪泞生以及赵殿增左右打量一番下寺的建筑物,最终,有些好奇的望向苏亦,“怎么感觉你对三寺的歷史比较好奇啊!”

苏亦也不隱瞒,而是说道,“確实好奇,我觉得吧,现在敦煌文物研究所这边,几乎都把精力放在洞窟的保护以及研究之中了,基本上忽略到三寺建筑及其歷史的研究。”

这话一出来,大家都有些意外。

蔡维棠问道,“难道这不对吗?”

苏亦点头,“对,事情终究轻重缓急之分,对於敦煌文物研究所来说,重中之重当然就是敦煌石窟的保护以及研究。不过我嘛,终究是一个閒人,我对洞窟没啥研究,但是喜欢古建,因此,就只能做这些边角料的事情。”

顿时,其他三人都反应过来了。

赵殿感慨,“好傢伙,小苏你的目標还挺明確的啊!”

汪泞生也笑道,“你还说,石窟寺考古暂时弄不起来,研究洞窟,你也没有所內的研究人员深入,另闢蹊径,研究三寺的歷史也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不过,这样一来,你就要下一些苦功夫了,比如对建筑做一些测绘,三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要做项研究,一个人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