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莫大的讽刺。
一个影子小心翼翼的走来，那是宝靥。明珠的眼肿得像挂了两个大水泡，以至于她睁着眼宝靥都不知道，还以为她在昏睡。
“你这个狠心的害人精，他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伤害他？你在这里有床有被的熟睡着，可不知他在哪里吃苦受罪？”
明珠虽然看得不是那么周全，可她还是看得很真切，听得更真切，向来单纯无害的宝靥一脸怨恨，那是一种女人因为嫉妒，由心而升的怨恨。
宝靥总是谦卑的，谦卑得宛如野草小花，渺小无骨。她比烟花还寂寞，不敢抬头取笑外面的世界，更不敢在意世界的嘲讽。一双桃花眼忧郁朦胧，楚楚可怜，弱柳浮萍的身子不经风雨。
现在她却那么怨恨！
明珠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一个好笑的幻觉，宝靥于他，不过昨晚的一面之缘，黑灯瞎火的，小宝靥怕连他的脸都没有看清吧？
“幻觉，幻觉，绝对的幻觉，酒可真是害人的东西。”她默默的告诉自己，赶紧闭上自己的那道缝，继续睡觉的好。
一滴泪却已落下，宝靥低低抽泣的声音真真地钻入明珠的耳朵，让她想假装糊涂都装不了，骗骗自己都这么难。
明珠咳了一声，呻吟了一声，一副才醒的样子。
“宝靥，你哭什么？我又没死，你伤的什么心？是气我霸占了你的房间吗？对不起了，我还你就是了嘛。”
她假模假样的调动着情绪。
宝靥大惊，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的。
慌忙擦了眼泪，怯生生地问：“宝哥哥，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我、告诉夫人去。”
明珠挡住了她，宝靥脸上的惊恐让她很好笑，也让她很好奇，这个楚楚可怜的宝靥，才是她熟悉的小宝靥的样子，可这小宝靥还藏着什么小秘密？
明珠又咳了一声，喔，头好痛，喉咙干得要冒火。她睁着眼很努力地环顾一下四周，问：“耶，宝靥，我的酒呢？我居然把它们全喝了？昨晚我肯定乱七八糟的闹了吧？”
这屋子还甚好，怎么收拾得这么快？
“没有，你醉了，很老实，只是自己流泪，一点声音都没有。夫人很生气，一早就打了刘小六一顿，是他给你抱了那么多的酒来。”
明珠尴尬一笑，松了口气，总算没有丢丑。
她揉着自己发胀的双眼说：“娘亲也太不讲道理，一个被逼着服了毒的人，没有把酒窖都给搬来已经很不错了，她怎么能好没由来打他呢？都是我连累了他。那我的酒呢，我肯定没有喝完，她不会打了人家还让他将酒又搬了回去吧？”
宝靥奇奇怪怪地看了看她，呡着嘴的一脸埋怨。
“小宝靥，你有什么事？”
“夫人不让我告诉你。”
“可夫人没有不让你自言自语啊。”
宝靥笑了，露出了她难得的第一次笑容，而且，她本就想说。
“大家都走后，夫人不放心，拉我一同来看你。
就一会的时间，你就喝了两坛酒，坐在地上靠着桌子没了精神，一屋子的酒气，你身上和地上都洒了不少酒，也不知是酒打湿了你的衣服还是泪水打湿了它。
夫人心疼你，赶着要为你换衣服，抱你到床上去，可老爷匆匆地赶来，把我们生生地拉走了。你的房间就在隔壁，我不放心，就在隔壁，坐了一夜。”
明珠的眯眯眼这才发现宝靥的眼也是红的，心中一阵不忍：害得这小宝靥也落了泪，伤了心，是自己造的孽，让可怜的小宝靥担心了。
这让明珠真的就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对她可怜小宝靥的罪孽深重。
“今晨他走的时候，人晃得厉害，他对着你说了一夜的话，喝了一夜的酒。你不知道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宝靥泪汪汪的眼神好像要将她化为灰烬，明珠一激灵，晕痛痛的脑子自然而然的懂得这个他就是他。
瞪着她怎么都瞪不大的眼睛：敢情这小宝靥流的泪不是为自己，是为了他？小宝靥先前对着自己深深的抱怨，真的不是幻觉。
可、可他们怎会认识？
“他、昨晚在这里？他、说了什么？”
明珠口干舌燥，摸着自己的小鼻子尖尖，问：“你与他”
“听不清，他的声音很轻，我听不清。”
明珠懂的：他的声音一向很低沉，却婉转得能萦绕融化人的心。
那自己错过了什么？而这一错过，是不是自己再也听不到他的“疯话”？再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