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9802这种大画幅摄影机的设计,都是主要针对纪录片或者风景摄影,它的本职工作而不是萤火虫这样的科幻动作电影。尽管它们出来的效果有着惊人的吸引力,然而在构图拍摄上却着实要付出更多的心血,以及需要导演拥有更大的才气。不同于传统熟悉的35毫米格式,要为每格15齿孔的65毫米格式胶片做构图设计,导演和摄影师需要遵从、创造一套全新的准则。
澄蓝天空下一片连绵起伏的翠绿山谷,山坡上搬运而来的摄影器材都已经准备就位,场景也布置恰当,但这并不是开拍的信号。穿着独立派中士军衔军服的王扬站在巨大的摄影机后,弯着身子闭着一只眼睛,瞄住摄影显示系统的电子取景器,望着远端的表演区方向做着设计,又对旁边的瓦雷菲斯特等人道:“这个焦距有问题,不能用浅景深。”
浅景深是一种常用的拍摄手法,景深是指在摄影机镜头或其他成像器前沿着能够取得清晰图像的成像器轴线所测定的物体距离范围,焦距越长,景深越浅焦距越短,景深越深。浅景深简单来说就是对焦的主题清晰,背景虚化模糊,这样可以更好地突出主体,使画面更加柔和优美。
这是一个马尔、佐伊、托纳多等人从山洞军营走了出来,望向天空观看各星球各地投降战败影像画面信息的镜头画面,并排而站的人物、荒芜残破的背景。如果是使用35毫米胶片,一定是用浅景深了,对焦满脸呆滞的马尔等人,以慢镜头从全景推到中景再推到近景,再配合悲鸣般的配乐,营造出一种悲凉茫然的气氛。
不过现在是65毫米,似乎并不能如法炮制。听到导演这句话,摄影师瓦雷斯朗特、图像引擎特效团队的视觉特效总监肖恩沃尔什、制片兼第一副导演乔斯韦登等人都皱了皱眉头,胶片的麻烦实在太多了!但众人并没有半点不耐烦,看看周围的整个剧组,或交谈或工作的幕后人员们,或排练走步或看剧本的演员们……
片场每天都会产生大量问题,一部分属于这个部门、一部分属于那个部门,全部属于导演。导演都没有不耐烦,什么时候轮到他们了?富有魅力的年轻导演正是有这个好处,可以为剧组每个人带来活力冲劲。如同大白鲨时27岁的史蒂芬斯皮尔伯格,如同现在。德鲁彼得罗塔时常对此感到很有趣,父亲贝尔彼得罗塔辅助大白鲨成功如今他也为一个最有希望成为时代标志的天才年轻人工作。
瓦雷菲斯特是提出萤火虫部分场景采用胶片建议的人,也是主摄影师,自然要为导演分担,见王扬让开位置,他便弯身往电子取景器看去,顿时满腹无语,这两天每次看这个取景器都有这种感觉,画面太暗了!几乎完全看不清楚表演区的情况,由于65毫米胶片摄影机引导构图的标记是另一种格式,让他这些用惯35毫米的人更感乱七八糟,难以适应。
“先把光孔亮度提高一些。”瓦雷菲斯特不得不再一次要求,无奈道:我看不到。”
“如果用浅景深,那些画面细节肯定会一塌糊涂。”王扬说着刚才自己的判断和发现,扫视着乔斯韦登、肖恩沃尔什等人,做着手部动作,说明为什么:“我想放映的时候,可能会让银幕的大部分焦点都失调,这可不行。观众们会觉得很混乱,很不舒服,那样的话真不如用uper8了。”
助理哈里乔治在摄影系统上按了几下,把光孔亮度从16级提高到32级,瓦雷菲斯特才勉强看清楚了画面,却依然非常暗,真不知道王扬是怎么在16级亮度看得清楚!还要对那些构图标记迅速习惯下来,不受什么影响,也许这就是导演天赋吧!他不禁轻声感慨:“噢,一片黑糊糊的,是我没有戴眼镜吗?”
王扬倒有点诧异:“我可以看到啊。”虽然是有点暗,但仔细看还是可以看得清楚,再加上经验和判断,情况一目了然现在灯光调高到了32级,怎么会看不清?他惊讶地弯身过去:“不会突然坏了吧?”
“不会吧!?”众人的心顿时都紧张地提了起来,哈里乔治杀猪般大嚎道:“明明没有碰撞过啊?”
“不不不!没坏,是扬的眼睛太好了。”瓦雷菲斯特连忙出言解释,生怕吓晕谁。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真是怕了这个小公主!要是突然坏了,不把它送回公司,这里谁会修?全球只有三台!也是虚惊一场的王扬没好气地摊了摊手:“噢天啊……可能就是你太老了,哈里,给他上800!”众人不禁一阵轻笑,瓦雷笑道:“现在就行,现在就行。”
安静下来瞪大眼睛,瓦雷菲斯特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也渐渐发现了焦点失调的问题。
在电子取景器上有一片非常独特的磨砂玻璃,它标明了图像的清晰对焦区,也就是马尔等人应该站的镜头位置,大概就是在银幕底端向上三分之一的地方,主要集中在中心位置。这是按照大多数放映系统影院设计的方式而设计的对焦区,因为在影院里,大部分观众都坐在银幕底端向上四分之一处,在那片座位范围,眼睛最舒服的位置就是在中间稍稍靠下的位置,也就是清晰对焦区的位置。
由于65毫米胶片捕捉的画面细节和范围更多更大,如果用浅景深的话,尤其全景中景时,看起来就是模糊一大片,只有一小片清晰对焦区,失调部分反而比清晰部分更突出,不但没有了浅景深手法的本质意义,更加会非常诡异和不舒服。瓦雷菲斯特明白这就是王扬说的焦距问题。
那么用全景深?整幅画面都拍得一清两楚?新的问题又来了,观众看哪里才好?如何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原本的对焦区部分,完成整个气氛的烘托?景深怎么样会直接影响着整个场景的效果。
事实上王扬给到摄影组瓦雷菲斯特等人手上的分镜头脚本,已经充分地考虑过这一点。脚本上的镜头设计非常仔细,务求能够让观众们的眼睛自然而然地跟随角色动作而移动,图像的清晰对焦区在哪,他们就看哪里,不知不觉地接收着导演灌输的手法和意图。这就要避免把很多动作焦点布置在画幅边缘,以及过高的位置,而且经过画幅的动作不能移动得太快,一定要保持住观众的注意力。
同时考虑到摄影范围、画面中的细节数量,细心设计对焦区以及动作构成十分重要,只有这样,观众才会自然而然地知道:“到底要在这个画面里看些什么?”他们才会投入和感受。
所以浅景深不能用,到处是焦点的全景深也不能用。不幸的是,这个电子取景器除了太暗的问题,引导构图规则的标记是另一种格式,这也给不习惯这种格式的导演、摄影师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王扬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迅速习惯了而老家伙瓦雷菲斯特却为此头痛不已,把照明系统的光孔亮度调到了32级,才好不容易看清楚了问题,看了一会,他认同道:“是的,浅景深会变得很可怕,唔……看来我们只能逐一调试焦距和光圈看看效果了……”目标是要找到一个最适合的景深模糊程度,既突出了清晰对焦区,整体画面又不显难看。
“全景先试试80焦距,我觉得80会不错。”王扬拿着单独的导演取景器瞄了几眼,结合刚才的电子取景情况,说出自己的判断。
瓦雷菲斯特在9802上调整了一下焦距,观察了几秒,顿时舒心地笑了:“看起来的确好多了,很接近正常的视图!……但我不太确定,太暗了。”他让开位置,做参考的肖恩沃尔什上前看了一下,一片黑糊糊,支吾道:“应该唔……那些标记是怎么回事?”乔斯韦登又看了一下,不禁皱住眉头,构图标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道:“呃,真不习惯,也许还好吧。”……
众人都因为亮度太暗和构图标记的问题,而无法给予什么结论。但也不能把亮度再提高一个级别,因为拍摄时摄影机照明系统就是用1632上,高了出来的效果并不同。所幸决策者的眼睛不错,还是要导演出马。
“你们真是矫情……”王扬摇了摇头,弯身瞄住取景器,32级亮度让他看得更清楚了,没有错!就是这个焦距了!虽然没在银幕上看过,却几乎可以肯定80就是最理想的焦距!而近景特写时景深可以相对更浅一些,他又道:“试试110,光圈再减少一档。”
眼前景色画面随即变化了一下,处于画幅左边缘的远处几棵树是那么的碍眼,这个焦点会分散注意力!不过65毫米胶片超大画幅真是爽,简直可以把整个天地摄进来,那种荒芜辽阔的背景气氛可以借此做到极致!真是爽!要不是条件不成熟,真想整部电影都用9802拍。王扬一边享受地做着构图,一边笑问了一句废话:“肖恩,左边那些树可以用电脑抹掉吧?”
直接让剧组布景团队跑上去把它们砍掉可行不通,除了法律他们也不想随意破坏环境而这个宁静谷拍摄位置又是挑选已久的了,附近的地形都不适合,所以只能指望技术了,抹掉几棵树自然是小菜一碟。肖恩沃尔什不作思考地答道:“可以,没有问题。”
“,那么把左边的树抹掉然后再等一会,等那边那片云飘过来,飘到对焦区右上的位置,我要它。”王扬起身离开了摄影机,指了指湛蓝天空,又指向山头位置,说着刚刚做好的构图:“让布景组过来,我要在山头多加一个冒烟的弹坑,现在,快!不要错过云了!”他兴奋地拍了拍双手,又回头道:“瓦雷,焦距就用80和110。”
接过助理递来的喇叭话筒,王扬快步走向山头那边,大声地喊道:“准备准备!!全世界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