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时间,下午三点。法国文化部,部长办公室。
文化部长让·巴蒂斯特正坐在宽大的路易十五风格办公桌后,看著一份刚刚由中国驻法使馆文化处递交过来的文件。
文件没有用红头照会那种咄咄逼人的格式,封面上只写著一行字:《关於部分私人艺术品来源风险的善意提示。
但当他翻开这份“善意提示”,看到里面附带的《乾隆大阅图轴心暗记高清透视扫描图,以及苏富比拍卖行当年如何用假名偽造传承链条的底层档案时,这位在法国政坛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狐狸,忍不住笑出了声。
“中国人太会挑时候了。”让·巴蒂斯特把文件扔在桌上,看向坐在对面的外交部文化事务司司长勒费弗尔,“吉美博物馆的声明刚发出去两个小时,他们就把这把刀递到了我们手里。”
勒费弗尔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也掛著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部长阁下,国內右翼媒体现在正盯著吉美博物馆,骂我们对中国软弱,出卖法兰西的文化资產。我们现在急需向公眾证明,法国政府不仅敢查自己的国立博物馆,也敢查別人。”
“而理察·格雷,就是一个完美的靶子。”让·巴蒂斯特眼神中闪烁著政客特有的精明,“一个傲慢的美国富豪,跑到巴黎的土地上,办一场炫耀財富的东方艺术之夜』,手里却拿著一件来路不正的赃物。如果法国政府在这个时候出面查扣……”
“那我们就不是软弱,而是捍卫国际文化伦理的先锋。我们甚至是在教美国人怎么做文明人。”勒费弗尔接上了下半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兴奋。
顾云这招“借刀杀人”玩得太绝了。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去跟理察·格雷吵架,他只给了法国政府一个无法拒绝的政治诱惑——用一个美国人的面子,来给法国的“去殖民化”人设贴金。
“通知內政部文化资產打击局ocbc。”让·巴蒂斯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语气变得大义凛然,“法国作为g20联合宣言的签署国,绝不能容忍任何涉嫌非法来源的文物在我们的领土上被当作社交货幣流通。今晚,让他们去格雷先生的晚宴现场,例行核查』。”
……
晚上七点,巴黎马雷区,一栋始建於十七世纪的奢华私人公馆。
“东方艺术之夜”即將开幕。公馆外停满了劳斯莱斯和迈巴赫,巴黎上流社会的政客、老贵族和艺术圈名流正陆续入场。
公馆二楼的主展厅里,理察·格雷端著一杯水晶杯装的罗曼尼·康帝,正志得意满地欣赏著展厅中央的绝对主角——那幅被防弹玻璃严密保护的《乾隆大阅图。
画卷上的乾隆皇帝戎装骑马,威风凛凛。而在格雷眼里,这幅画不仅是三千五百万美元的资產,更是他下个月竞选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理事席位的终极筹码。他要让全欧洲的藏家都知道,他格雷,才是东方艺术最顶级的保护者。
“理察。”
一个压抑著极度焦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
格雷回过头,看到他的私人律师沃恩正快步走过来。沃恩是纽约最顶级的艺术品诉讼律师,平时总是西装革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但此刻,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了,沃恩?晚宴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你的表情像是在华尔街破產了。”格雷皱了皱眉。
“比破產更糟。”沃恩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吉美博物馆下午发了声明,宣布对馆藏的圆明园石雕启动溯源研究。博纳尔家族刚刚也向法国税务局提交了意向,准备把他们家的金编钟无偿捐赠给中国。”
格雷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一声嗤笑:“法国人就是骨头软。但这关我什么事?我是美国公民,画是我真金白银从苏富比买的,我有完整的合法购买凭证!”
“你没有了。”沃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宣判死刑,“苏富比反水了。”
“你说什么?!”格雷手里的高脚杯猛地一晃,红酒洒在了他昂贵的定製西装上。
“几个月前,中方那个叫顾云的外交官,拿著走私铁证把苏富比的高层按在桌上摩擦过。苏富比为了自保,早就跟中方达成了內部核验机制。”沃恩咬著牙说道,
“中方要查你这幅画,苏富比连个屁都不敢放,直接把当年为你偽造传承链条的底层档案全交出去了!他们把你卖得乾乾净净!”
格雷的脑子“嗡”地一声响,但他还在强撑:“就算苏富比卖了我,那也是几十年前的烂帐!只要我不承认,谁能证明这幅画是1860年被抢的那一幅?!”
“中方能。”沃恩死死盯著他,“中方出具了故宫博物院的绝密档案。这幅画在咸丰年间重新装裱过,画轴內部藏著內务府的特殊暗记。拆轴一验,就是铁案。而且——”
沃恩痛苦地闭了闭眼,“中方根本没有把这些证据发给你,他们直接递交给了法国文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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