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陈先生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即风起云涌10900字】
1959年12月8日。
胡诗受邀前往世界新闻专科学校参观,並发表演讲。
此演讲於此日以《新闻记者的修养为题,在报刊之上公开发表。
文章中,胡诗列举了两桩国外的冤案,都是有人歷经多年追求真相,最终让蒙冤者得以重见天日。
以此要求新闻记者要有“辩冤白谤”的修养。
並举例福尔摩斯,希望学新闻的同学能够多看看。
先不提“辩冤白谤”本身就不是新闻记者的工作范畴,单单看看侦探小说就能培养科学精神,就能让人“辩冤白谤”,穷究事情真相这一点,简直无稽之谈。
这就好像有人说,如需提高国足的技战术水平,多看看巴西、阿根廷等等国家的比赛录像就可以—这不胡扯吗?
世界新闻专科学校,迄今刚刚成立三年,请胡诗参观,无非是为了提升学校的知名度,给自己脸上贴金。
而胡诗倚老卖老,自以为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资格老,名气大,不管什么专业,张嘴就敢说。
整篇演讲不过泛泛而谈,根本谈不上什么水平不水平。
区区应景而已。
偏偏。
胡诗演讲之中要求新闻记者多看侦探小说这一节,埋了一颗陈嘉豪感兴趣的雷。
“现在有许多报纸都刊武侠小说,许多人也看武侠小说,其实武侠小说实在是最下流的。侦探小说是提倡科学精神的,没有一篇侦探小说,不是用一种科学的方法去求证一件事实的真相的。”
你他妈信口胡诌,倡议新闻记者多看侦探小说隨便你。
逮著侦探小说使劲说你的那套歪理得了唄,扯武侠小说干什么?
还最下流?
你怕是没挨过最下流的骂吧?
“正愁不知道找个什么点造点噱头呢,你老兄把脑袋伸过来了!”
《男儿当自强后期已经完成,陈嘉豪为什么不跟关德幸聊定档的事?
因为缺少一个契机。
而这个契机,就是一个噱头。
两世为人,陈嘉豪是懂怎么造噱头的。
就好像后世些娱乐类网络小说。
主人公泡妞,一定要扑著大密密、刘诗诗、秦蓝————等等之类有广泛知名度的女明星泡。
十八般武艺不必细写,读者一样嗷嗷爱看。
倘若写个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之流的龙套女演员,就算细到毛孔那样,读者兴趣一样寥寥。
放之眼下。
阿容】连篇评论,把《男儿当自强堆到了笑话领奖台上。
旁人觉得陈嘉豪一定气急败坏。
其实,真没有。
恰恰相反,他是真的感激阿容】之流,帮他电影免费宣传。
但此类宣传,终究是把他往死角上逼的类型。
力度也不够大。
效果能有多少,非常难讲。
陈嘉豪要的不是这样力度,是大爆特爆。
恨不能全世界都来关注的那种。
简而言之,阿容】也好,另外那些批评他的导演也好,份量太小。
不足以称之为噱头。
让豪哥跟他们对骂,都兴奋不起来。
胡诗就不一样了。
號称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
学界一堆拥躉。
他既然把脑袋伸过来了,不打他一脑袋包打哪个?
“三儿,车检查过了吗?没问题的话,咱就开走吧!”
“真开走啊?”
“不然唻?我閒著没事大老远跟著你过来看稀奇呢?赶紧点的吧!”
陈嘉豪不耐烦的催促陈丝丝。
顺便问车行销售人员,刚看这份报纸能不能送他。
於是,陈丝丝兴高采烈的开上崭新的平治,跟著陈嘉豪回了赫德道。
一进门就开始脱衣服,准备给豪哥来个全套。
大几万的平治都给买了,全套咋了?
哪怕豪哥灵机一动,来点奇异的要求,陈丝丝都准备应著。
没成想。
“好端端的脱衣服干嘛?走走走,平治也开上了,该你去找你那帮小姐妹好好炫耀去了不是吗?”
“呃————你上次不是说想试试那样?”
“回头再议!”
陈嘉豪毫不客气的把陈丝丝赶出了门。
陈丝丝懵了。
陈嘉豪是会搞黄色的。
偶尔一些稀奇古怪的提议,让陈丝丝抑或乐迪一开始抗拒的不行。
过后试过,又觉得好玩。
陈丝丝原以为,自己今天都这样说了,豪哥肯定乐坏了。
结果,居然这样。
什么情况?
算了!
为了《男儿当自强这部电影,豪哥近来有点神神叨叨的,都不知他想些什么。
隨他高兴吧!
姐妹儿是该好好炫耀一下了。
於是陈丝丝兴冲冲的下楼,兴冲冲的开上自己的平治,跑去长城影业那边绕了个圈。
夏濛看到了,十分惊奇:“丝丝,陈先生真的送了你一辆平治啊?我还以为当初上新闻,单纯是为了搞噱头呢!”
陈丝丝呲牙一乐,倚在车头上,晃了晃车钥匙。
意思是:是真是假,你看我得意不得意吧!
张冰倩嘖嘖称嘆:“丝丝厉害了!咱长城影业,她是第一个开上平治的吧?”
“谁说不是呢?看来还是得傍上捨得为自己花钱的金主才行啊!”
“喂喂喂!少胡说八道!什么金主不金主的?豪哥是看我拍戏卖力,才奖励我平治的。”
“是是是,你拍戏卖力不卖力不好讲,但卖力是肯定的!”夏濛镜头前端庄大方,私下跟姐妹们开起玩笑来,生冷不忌。
“濛姐你伤我!”
陈丝丝哇哇大叫著伸手挠她。
夏濛咯咯笑著闪开。
石惠眼睛布灵布灵的:“上次见陈先生,感觉虽有少年人的张扬,亦有超脱他年轻的稳重,不像胡来的人。既然他真的肯送丝丝平治,那他是单纯的有钱任性,还是真的对《男儿当自强很有信心啊?”
陈丝丝想了想:“两者都有吧。豪哥的確有钱,而且正事上花钱,从来不皱一下眉头。至於这部《男儿当自强,旁的不提,拍摄期间他是真的很用心。哪怕日常见他写书,也没这般錙銖必较。”
夏濛抓她漏洞:“哦?陈先生日常写书,丝丝也能见到呀?不都说作家写作,是非常私人的事情吗?看来你俩关係很不一般啊!”
陈丝丝瞪圆眼睛:“濛姐你又挖我坑!”
夏濛哈哈笑:“不闹了,陈先生忙什么?”
“不知啊,刚刚提车回来去他那边坐,结果话不多说把我赶了出来,一副嫌弃我耽误他正事的样子。”
石惠歪著脑袋想了想:“《男儿当自强后期应该已经完成,估计陈先生是在做定档上映的准备工作吧?
”
同一时间。
《明报编辑部。
襝庸看著报纸上胡诗的演讲稿,气得脸红脖子粗。
“胡诗老匹夫,真当我们写武侠小说的好欺负?”
“怎么了?关胡诗什么事?”
朱梅很诧异。
在她印象中,自己老公一向温文尔雅,没什么脾气。
哪怕被人指著鼻子骂,都能沉著冷静的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几乎从未见他如今日这般失態。
襝庸把报纸扔给她:“你看看!你看看胡诗这个老匹夫大放什么厥词?简直————欺人太甚!”
朱梅一目十行看了一下报纸上那篇《新闻记者的修养。
很快锁定了胡诗那句话—
“其实武侠小说实在是最下流的。”
诚然。
庸从未以纯粹的武侠小说作家自居。
但武侠小说,是庸此生至今最重要之成就。
最关键之处在於。
《明报初创,全靠他《神鵰侠侣和楚留香《血海飘香及《大沙漠带动读者买报。
目下看,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內,恐怕也是要靠武侠小说来支撑。
胡诗骂武侠小说最下流,无异於戳庸心窝子。
尤其胡诗盛名在外。
影响极其恶劣。
朱梅抿了抿嘴唇:“胡诗倚老卖老,胡说八道,你莫要当真。实在气不过,写文骂他一顿就是了。”
“有道理!我这就写!”
庸眼神大亮,立刻吩咐潘越生跟朱梅打好配合,安排好明日《明报编辑工作。
隨后拔掉桌上电话线,集中精力,专心致志写文。
胡诗你牛痹,跑去世界新闻专科学校骂武侠小说是不是?
我他妈一样在《明报上,骂你给两万多读者看!
这天。
庸花了三个多小时,嗷嗷一通写。
最后写了一篇八百多字的评论——
《最下流之胡诗之
文章先说,胡诗几十年如一日抹黑中国文化。
詆毁《水滸詆毁《京剧,乃至詆毁中国人“懒惰骯脏,不可救药”。
接著就说既然胡诗对中国如此水土不服,乾脆去美国好了。
有骨气的中国人,都应该称他为“最下流之胡诗之”。
“老公,棒棒噠!”
朱梅看过,虽对其中庸个別观点持有待商榷的態度。
但考虑胡诗一句话,把庸气到浑身哆嗦。
还是冲庸竖起了大拇指。
以资鼓励。
“时间仓促,我暂时只能写到这个程度了!明天当社评先发出去,看看胡诗怎么回应。我再另想角度骂他!”
“行!我让印厂把这篇评论排在头版!”
“加大一个字號!显眼一点!”
“是是是!再加个花纹边框,著重突出!”
庸有点气顺了。
这时。
编辑部房门忽然被敲响。
陈嘉豪施施然的走了进来:“大侠什么情况?打你电话一直打不通,原来是把电话线拔了!”
“豪哥来了!快快请坐!这不是胡诗破口大骂,说武侠小说是最下流的吗,我老公气坏了,专门写稿骂他呢!”朱梅乐呵呵的去给陈嘉豪泡茶。
陈嘉豪哦了一声,捏起襝庸办公桌上的那篇《最下流之胡诗之看了看,呲牙一乐。
襝庸有些好奇:“陈先生笑什么?”
“笑你大侠標题党啊!寻常读者看你標题,定然以为胡诗之做了什么下流事呢!不怕看完你稿子,骂你虚张声势,夸大其词?”
“现在办报,没个有爆点的標题,哪里会吸引读者买报?”襝庸微窘。
朱梅送茶杯到陈嘉豪手边:“豪哥看了胡诗那篇演讲没有?”
“上午就看过了。”
襝庸很好奇:“不生气?”
陈嘉豪耸耸肩膀:“生气有什么用?我这人有情绪的时候,更愿意付诸行动!比如,骂人。”
“那你觉得我骂得怎么样?”庸有点兴奋了。
陈嘉豪撇撇嘴:“实话讲,不怎么样。”
“你说胡诗詆毁《水滸,有点故意抹黑了。事实上,胡诗对《水滸评价不低,甚至將其与《左传並列,可谓抬高了。”
“还有你说他詆毁传统文化,詆毁中国人之类,胡诗完全可以辩称,他那是出於改变中国人为精神的目的。此类事,对不对可以討论,骂人倒是大不可必。”
“不过你后面提到,胡诗將美国视作祖宗老爷美国之伟大土地”,倒是没错,他一向把美国当作他的精神国土,拿著美国人的钱,常年替美国说话,说他是黄皮白心的香蕉人都不为过。”
“光头好像也说过,胡诗一向都是个文化买办吧。”
庸听他一通讲,不由得有点脸红:“我本来就不怎么擅长骂人,仓促之间,只能写成这样了。”
“不擅长也不能这样写啊,泼妇骂街一样,简直有辱斯文。”
“呃————”庸脸红。
朱梅心疼:“陈先生你別说他了,为了胡诗这篇演讲,我老公气得中午都没吃饭呢!”
襝庸摆摆手:“我少吃一顿饿不死,主要胡诗一张嘴,咱们写武侠小说的跑断腿!猛不丁的想要骂他,都不知道找什么样的角度骂更合適。”
“你不知道?那你就不该把电话线拔了呀!问问我不就是了。”
“陈先生知道?”庸微愣。
他自詡也算博学,打笔仗也算常胜將军。
而陈嘉豪呢?
据他了解,也只是个写小说的。
这么短时间之內,我庸都没找到痛骂胡诗一顿的角度,你知道?
开什么玩笑?
错愕之余,就见陈嘉豪从包里掏出一沓文稿递过来:“我也算是写武侠小说起家的,胡诗骂武侠小说最下流,我他妈不骂他一个狗血淋头,对不起我自己。所以整理了一下多年来对他的所知所了解,仓促间写了这样一部短书,烦劳你老兄帮忙刊发一下。”
咔吧一下,庸下巴差点没摔桌上。
我他妈写那八百多字,写了足足三个多小时。
你居然写了一部书!
还短?
再短也是书啊!
低头看书稿,脑袋里一阵嗡鸣,直觉浑身上下都是麻嗖嗖的。
“怎么还这么多注释、出处?”
“骂人嘛,必须要师出有名才行,要不然,小心別人骂你誹谤。所以我把我要写的东西,参考的出处注释什么的全都加上了。”
“呃,我意思是,你这么多出处什么的,都对吗?”
“废话!不对我还能写上?不信你自己翻书对照一下,看看我哪里有错?”
”
庸口头爭执难以占到便宜,心说我不跟你逞口舌之爭,我看书!
等他故意忽略陈嘉豪做的详细注释、出处等说明,专门捡著正文,一目十行看完,眼珠子都直了。
闭上眼睛沉思了足足十分钟,才稍稍理清了一点思路。
“陈先生,咱们一开始说的是什么来著?”
陈嘉豪看得出来,庸现在已经完全平復心情,甚至有点心平气和的跡象了:“骂胡诗。”
“可我怎么看你这部书,从头到尾,都没骂胡诗一句呢?”
“那是因为最重要一章,我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写。”
襝庸挠挠头:“我不是太明白你写这部书————到底想怎么搞?”
陈嘉豪点上一支烟:“很简单,我有书,你有报。从明天开始,在你《明报上开连载吧!如果有可能的话,帮我联络一下其它你比较熟悉的,知名度比较大、传播面也比较广的报纸,同期连载,把声势搞起来!”
“这个————”庸有点为难。
陈嘉豪给他心里添了一把火:“大侠,你知你《明报为什么创刊至今,只能靠咱俩的武侠小说成就销量吗?”
襝庸精神一震:“陈先生知道?有话不放明说。”
“我知你《明报创刊,订下的办报宗旨是:公平与善良。”
“但这个宗旨,假如只是流於口號,就没什么意思了。所以一份真正吸引读者的报纸,必须要有自己的声音。”
“而这个声音,无论读者是否认可,是否能写到读者心坎上,必须是特立独行的,独树一帜的!”
“什么时候能让读者提起《明报,立刻就能想起来:咦,说过什么话的那份报纸嘛!”
“《明报就算真正站稳脚跟了!”
庸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连伏案三小时写评论,累得有点弯的腰身也挺直了。
《明报创刊至今,他不管多忙多累,都坚持亲自写社评一当然,他不写,也没得別人写。
所为的,就是要发出属於《明报的声音。
但实话讲,《明报创刊至今足足二百零四天,他也写了二百零四篇社评。
可独属於《明报的声音,却堪称一个没有。
说今日之《明报,仍属三流小报,都算很看得起了。
陈嘉豪的话,令庸醍醐灌顶。
仿佛忽然之间就有了明確的办报方向一般。
沉思半分钟。
襝庸拍案而起:“陈先生,为你这番话,你这本短书,我《明报给你发!”
陈嘉豪指他鼻子:“下一句如果说:但稿费方面还望体谅,暂时是没有的。小心我翻脸。”
襝庸哈哈笑:“按你《大沙漠的价格,千字八块怎么样?”
陈嘉豪嫌弃的摆手:“赶紧联繫其它报纸吧!最好帮我问其它报纸多要点稿费!朱记者,麻烦把我这部短书拍成照片,儘快洗出来,等下要交给別家报纸去排版。”
“这事交给我了!”
朱梅乐见陈嘉豪一来,庸心情大好,喜滋滋的上前,取了陈嘉豪书稿去拍照。
拍著的过程中,顺便搂了两眼书稿內容,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
“豪哥这部书一发,怕是要挨骂呀————”
12月10日。
《明报、《大公报、《文匯报联袂刊发署名武侠小说作家/段萧竹】的一部新书。
阅读到这部新书的人,大都有些不解。
伴隨《天龙八部在《香江商报的连载,和《笑傲江湖在《新晚报的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