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黑底色亮起。
三个白色行书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水龙吟。
男主播愣了一下。
隨即,他像是抓到了新的把柄,立刻衝著镜头喊道:“家人们看见没有?”
“他不敢出来回应,只敢放剪好的营销音频!”
“別被这种粗製滥造的古风包装骗了,他这就是……”
“錚——”
古琴声骤然劈下。
广场上的口號,被这一声硬生生压住。
前排举著横幅的人,下意识停了脚步。
男主播张著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没过多久,一阵琵琶声响起。
没有柔媚,没有拖腔,拨弦声密得像在催阵。
紧接著,二胡声线隨即拔起,锋利,绷紧,直往人心口压。
然而,这一次,音乐並没有像之前的试听片段那样戛然而止。
十五秒之后, 一声低沉的堂鼓从远处压来。
那不是流行乐里的重低音,而像古城门在风雨里被人一寸寸推开。
琵琶不再只是催阵,开始和古琴错位追逐。
二胡从锋刃变成长线,簫声压在最高处,像云层里隱而不发的龙吟。
簫声从低处传上来,將整个声场托高后!
刚才还在喊口號的人群,彻底安静了。
几个举著手机的主播忘了继续煽动,只是呆呆地仰著头。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歷了一瞬间的空白后,迎来了铺天盖地的爆炸:
臥槽!这根本不是什么营销短片,这是一整首完整的古风音乐!】
我的天,这编曲听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谁说这是廉价古风的?站出来!】
人群里,那个背著琴盒的民乐系男生整个人都一动不动。
他盯著大屏幕,对著旁边的直播镜头疯狂大喊:
“你们听懂了吗?!这是纯正的古典交响乐!”
“没有电声,全靠古典乐器撑起了声场!”
“这才是真正的传统风骨!谁他妈再敢说这是流量套皮,我用琴盒砸碎他的狗头!”
音乐声在广场上空迴荡,如同一场暴雨,將所有的浮躁与戾气冲刷得乾乾净净。
当最后一个合奏音符散去,余音裊裊,整座广场竟陷入了寂静。
没人再附和主播。
那些原本高举著、写满“抵制”的横幅,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去。
大家面面相覷,眼里的愤怒早已被这一首完整《水龙吟带来的震撼所取代。
……
会议室里,同样是一片死寂。
陈明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撑著桌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一整首。
凌夜放出来的,是一首挑不出任何瑕疵、甚至足以载入古典乐教科书的完整大作。
宋清盯著窗外那群渐渐散去斗志的人群,脸色阴沉。
他费尽心机引导的舆论,被这一首曲子,生生砸穿了。
许归年掌心里的核桃彻底停住。
他看著凌夜,眼中的讚许与惊艷再也无法掩饰。
可就在这时,陈明腰间的对讲机再次“刺啦”一声打破了平静。
赵队长的声音传了出来,虽然依旧急促,却少了几分慌乱:
“陈总监……外场的人群开始鬆动了,很多人都在议论刚才的曲子。”
“但是,那个带头的主播还在硬撑,他拿著喇叭喊,说凌夜只敢躲在里面放录音,有本事就出来现场对质!”
“后排还有几十个被雇来的人在往前推隔离带,场面还在僵持!”
陈明脸色一紧,下意识看向凌夜。
宋清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咬牙冷笑:
“听见没有?”
“一首曲子再好,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他要是缩在里面不敢露面,外面的抵制就永远不会停!”
凌夜神色古井无波,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宋清。
他迈步走上前,从桌上拿起了麦克风。
“陈总监。”
陈明一惊:“在!”
“把麦克风,接通外场大屏的音响。”
陈明喉结滚了滚。
这一届,凌夜的声音將直接面对成千上万的抗议者,以及无数直播间背后的百万观眾。
他转头看向许归年。
许老微微闭眼,轻轻点了点头。
陈明不再犹豫,一巴掌拍在控制键上:
“接通了!”
凌夜握著麦克风,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透过玻璃,他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的镜头,以及那些高举的横幅。
他大拇指推开话筒开关。
“咔噠。”
细微的电流声,通过外场巨型音响,响彻整个兰亭广场。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兰亭文化中心。
凌夜將麦克风凑近唇边,声音传遍四方:
“刚才喊我滚出兰亭的人。”
“现在,听我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