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年,张振儒老先生八十岁了,耳不聋眼不花,精神矍鑠。他还为地的事忧心,开春就种地了,这事宜早不宜迟,过了正月十五,他又只身去唐山,我就不信唐山也有人偏袒他。
在唐山,老爷子如同在昌黎时把事情陈述一遍。
一堂下来,到了午饭时间,唱自吟紧跟著老爷子走在街上,老爷子站住:“你跟著我干什么?”唱自吟奸笑道:“我请你吃饭吶,打官司是对立面,吃饭可以在一桌嘛!”
“免了吧,吃你的饭,我没长那牙。”老先生说著走进一家小馆,买了一饭一菜吃起来,唱自吟也买了饭菜坐在离老人不远的桌。老人吃完出来,他也吃完出来。
老人吃完饭出来去了火车站,买票回家。他没有发现,一个中等个,脚步利索的人身穿高领长袍,头戴礼帽不远不近的一直尾隨著他到了火车上。
到滦县下车,日头还没落山,老先生一看天色不晚,快走头黑还能到家。一个人闷声不响的朝家的方向走。天將擦黑时到了朱各庄,他沿交通沟边的毛毛道往家紧赶著,这时上来一个人在他身边並肩一起走,边走边往他这边靠,老人看看这人,高高的领子,礼帽压的很低,没看出来模样,老人往一边躲一点,这人挤一点,没法再躲了,老人正要开口,这人肩膀一用力,把他撞下深沟。
老人登时昏了过去……
第二天黎明时分,老人甦醒过来,动动胳膊腿,腿胯疼的动不了,他一点一点想起来,从沟上被人撞下来,是遭了暗算,这是要我死啊!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白天过人时呼救。
天大亮以后,他听上边有人问:“下边有人吗?你上来呀!”
老人一听,赶紧回答:“有啊,我上不去,我摔伤了动不了啦!”
就听那声音:“你等著我来救你,我拿筐用绳子系下去,你进筐里,我们把你拉出来,你进了筐就摇摇绳子。”
筐系下来了,老人忍著剧痛爬进筐里,摇摇绳子。
这伙人慢慢地把他拉上来,还有三尺,眼看就上来了,老人看清了,救他这个人,不是唱黑手吗?老人心里一惊,怎么是他?眼看到地面了,这伙人手一松,筐又重摔下去。还没等老人从筐內出去,他们又把他拉上来,再一鬆手,老人又一次重重地摔下去,这伙人拿著家什走了。
老人再度昏迷,傍晚时,他再一次醒过来,这次他一动不能动了。听著上边有人走动的声音,他极力的喊著:“救人吶——救人吶——”
上边的人答应:“底下有人吗?”
“有啊!您行行好,给我家送个信,我是张庄坨胡同道老七,我掉下来摔坏了,让我家人来抬我。”
上边的人:“是表叔啊,我是木台营的刘通,你孙女婿是我们一家子,你等著啊——我给你家送信儿去。”
刘通一路带著小跑来到张庄陀胡同道,进大门高喊:“张希望,我是木台营的、给你家送信来了;你爷爷掉朱各庄交通沟摔坏了,快去把人抬回来!”希望闻听一惊,跑到三婶这边,找铜头、铁头俩兄弟,现在他们已经是十七八的大小伙子了。
“仨人有些少,你们预备门板、绳子,铺的盖的,我去找人。”希望说著来到北园子找张孝勇,孝勇一听这事立马跟希望来,四人一路跑著,去朱各庄交通沟救人。
二奶奶坐不住了,她带著秀英来到西院,等著孩子们把老爷子抬回来。
到了交通沟,希望扶起爷爷,心疼的叫著:“爷爷!爷爷!你怎么了?”
铁头说:“哥哥,先別问了,咱快把爷爷抬回家去吧!”
不到十里地的路程,四个小伙换班抬著,很快到了家。
见状,秀英赶快抱柴火烧水,烧开了端上来,希望给老人往口中洇水,二奶奶、三奶奶、铜头、铁头等一边给老人擦洗,一边呼唤:“爹,爹……爷爷,爷爷……”。四爷张敬田急的拄著拐在地上直转磨磨……
约半个时辰的功夫,老人甦醒过来。
“嗯——”地出了一口气。
“醒了,醒了。”眾人围拢著老人,老人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孙子、儿媳、儿子所有亲人都围拢著他,心里明白眼前的一切,是亲人们把他救回家了。
“爹,爹——,爷爷,爷爷——你怎么掉沟里了,几时掉下去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问道。
咽过几口水,老人慢慢的把在唐山下堂之后,唱自吟怎样跟著他,两人之间的对话,以及到朱各庄交通沟挤他肩膀,用力把他撞下交通沟,过了一夜,又假装救他,把他拉上来,摔下去的情况详细告知了家人,並且说到第一次摔下去,伤的没大碍,第二天早晨反覆摔他两次就不行了。
早上唱黑手一伙把他拉上来,和唱黑手一见面,他马上想起来,昨晚捂的严实把他撞下去的就是他,当时就觉得熟悉又想不起来。今早一照面,心里就一折个儿,唱黑手也看出来了,所以又重重地摔他两次,急於把他置於死地。
今早晨他带人假装去救人,实则是看看我摔没摔死。
一家人气的怒火中烧,太阴险,太恶毒了,占了咱的地,还把人害死,简直无法无天。
一夜,一家人都陪在老人身边没合眼,黎明前,老人倒了几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件事希望心有不甘,爷爷就这么白白被人害死沉冤吗?凭自己的力量显然扳不倒元凶,他想起出走已久的大伯,听说不是当军官了吗?去找大伯说不定能给爷爷报仇。他来到张孝勇家和张孝勇说了心里的想法:“问问八大伯有没有我大伯的消息或地址。”
他们来到八叔屋里,八叔告诉他,你大伯出去后给我来过信,当年他出了家门信步来到火车站,,在车站待了一宿,第二天登上了去天津的火车。到了天津,几天的光景恍如隔世,到处残垣断壁,民失所,商失业,空气中都透著惶恐,突如其来的兵变,使这里的人民蒙受了一场灾难,生存何其艰难。他一个外地人,本来想来此谋生,可眼前的情景令人失望。好马不吃回头草,既然出来了,绝不回去,他心一横投军当了兵。战乱年代,他凭机灵大胆,在新军混得不错。第一次直奉大战,直系获胜后,得营长赏识,提拔为排长,还准许他带两名士兵骑马回家探望,不幸的是在第二次直奉战爭中牺牲。
后来有人找过他有没有妻儿,听说没有,人就回去了,也没人把此事告诉你们。
希望的希冀破灭了,爷爷的仇还没报,又得知另一位家人离世的消息。
八大伯道:“希望,对你们家的遭遇我们都很同情,但我们帮不上忙,十几岁的你,又能做什么呢?放下吧。”
希望只有把此事压在心底。
希望从小失去父亲的呵护,歷经风吹雨打,爷爷给他人生一定的引导,在爷爷八十岁去世之际,他虚进十八岁,作为张门长孙,二奶奶的独苗,他要把张门这一脉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