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断手断脚。
死人什么都不怕。
所以我能走过来——
不是因为我强,是因为我死过了。”
马权看着铁剑上流动的暗金纹路。
剑尖那个空心节点还在等待被填满。
“但大头说不是死。
是接生。不是祭品。是接生人。
这个弯我没有完全转过来。
我不知道怎么从一个死人变回活人。
但我看到小雨的时候——
她叫我‘爸爸’的时候——
我觉得那个死人可能还在第七层没有跟上来。
站在这里的不是死人。
是马权。是小雨的爸爸。
是你们的队长。
死人不用负责。活人要。
我负不起全世界的责任。
世界太大,太重,我一条手臂扛不动。
但我能扛住这座塔。
能扛住小雨。能扛住小月。
能扛住你们每一个人。”
马权把铁剑举过头顶。剑尖对准“源心”。
空心节点里的金色脉冲重新加速,从一呼一吸变成了连续脉冲。
重力偏移再次出现。
这一次的比重更大——
火舞的短刀刀尖在地板上压出了一道白痕,大头的双膝被压得微微弯曲,包皮的机械尾被压得贴在了地板上。
“大头。”马权说。
“在。”
“你刚才说你是白纸,不知道能不能被写上字。”
“对。”
“如果写不上呢。”
大头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平板。
屏幕还是黑的。
大头把平板绑回背包外面,背板朝外——
密密麻麻的刻痕在铁剑的金色光芒下像一面写满了字的旗帜。
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粒东西——
不是止痛药,止痛药早没了。
是一粒极小的纽扣电池。
大头在隔离舱里攒了十年的垃圾里扒出来的,一直舍不得用,他把纽扣电池塞进平板侧面的应急电源口。
平板屏幕亮了一秒。
不是开机——
是电量太低开不了机——
但这已足够在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就一行。
“那就当一张能写字的纸。
写什么?写指令。写战术。写预警。写所有我能算出来的东西。
你们在前面打,我在后面算。
给我一支笔——
不需要。我有脑子。
脑子的电量比平板多。
够撑十分钟。
够撑完这场仗。
够撑到小雨出来。”
马权没有回头,他的独臂握着铁剑,剑尖对准“源心”。
空心节点里的金色脉冲已经快到了肉眼无法分辨的程度——
不再是脉动,是持续亮着的一团纯金色光球。
光球表面有十二条放射线在缓慢旋转,每一条都对应着铁剑剑身上的一个暗金纹路分支。
“所有人。”马权说。
火舞把短刀从地板上拔起来。
刀尖凿出的白痕还在,她单腿站着,右腿膝盖以下冻硬的液压油冰在重力偏移中又碎了一块,但她没有往下看。
火舞盯着自己守的方向——西面。
“在。”火舞说。
十方从墙角站起来。
左肩的血冰裂缝在他起身时彻底裂开了,一小块冻硬的血痂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片。
和尚没有去捡,他走到北面墙壁前,双手合十,然后分开。
左臂自然垂在身侧,右臂还是抬不起来,但他的背挺得笔直。
金刚之身的金色光晕没有亮起来,但他的袈裟破边在重力偏移中不再飘动——
被十方、自己压住了。
“在。”十方说。
刘波用双手撑住墙壁,把自己从地上推起来。
骨甲碎片在刘波起身的时候簌簌往下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被辐射灼伤的红褐色皮肤。
刘波的腿在抖——
骨髓里的蓝焰还没被激活,肌肉力量几乎耗尽。
但刘波还是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人去帮扶,是自己站起来的。
眼眶里最后一小截靛蓝色在金色脉冲映照下亮得不像是快要熄灭的样子。
“在。”刘波说。
包皮从通风口下面站起来。
机械尾在身后最后一次伸展——
精准度百分之二十,但这次伸展没有卡。
不是突然修好了,是他在起身前用手指把冻住的关节一个一个搓开了。
包皮把机械尾收回身侧,尾尖悬停在腰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东面的通风口。
那是他、包皮要守的方向。
“在。”包皮说。
阿昆把铁管拄在地上。
左腿伸不直,但他把右腿膝盖微微弯了一点,重心降下来,站姿从僵硬变成了某种更低更稳的姿态。
“在。”阿昆说。
李国华从墙上把自己撑起来,晶化组织的荧光蓝在左眼眶里稳定脉动,他看不见,但他不需要看。
老谋士把脸转向“源心”的方向。
右眼什么都看不到,但晶化感应里,“源心”的能量轮廓正在和马权铁剑上的金色脉冲同步。
频率完全一致。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在。”李国华说。
小月和小雨手拉手站在“源心”正下方。
两个孩子的身高加起来还没有铁剑长。
小月手背上的暗红纹路在重力偏移中亮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小雨手背上的金色纹路也一样。
两个人的纹路——
暗红和金色——
在手掌交握的地方交汇成了一圈新的颜色。
不是红色,不是金色。
是日出之前地平线上那一瞬间的天色。
还没有明字的颜色。
“在。”小月说。
“在。”小雨说。
马权的右眼剑纹在所有人的回应声中爆发出最亮的一次脉冲。
不是刺痛。是共振。
铁剑、镶嵌物、“源心”、母虫、晶化组织、暗红纹路、金色纹路、金刚身残余、蓝焰残余、风暴残余、机械尾传感器——
所有被同一套能量编码标记过的存在,在这一刻同时发出了同一个频率的回应。
“大头。”马权说。“报时。”
大头把纽扣电池从平板侧面拔出来——
屏幕又黑了,但够了。
大头刚才亮屏的那一秒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读完了“源心”封印外壳上的能量读数。
待机功耗百分之零点三。
激活预计需要的能量输入——刚好是他怀里那批晶体残余总量加马权全部九阳真气加铁剑目前储存的全部冥核能量。
“十分钟。”大头说。
“从现在开始。
十分钟之后——
不是我们守住,就是我们死在这里。
没有第三种结果。”
马权把铁剑举到最高。
剑尖的金色光球在触及“源心”外壳的瞬间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
十二条金色放射线从光球里伸出,和“源心”外壳上的环形纹路一、一对接。
球形空间里每一个人的能量频率在同一瞬间被拉升到和“源心”完全一致。
激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