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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下)阴影徘徊

确认了他一直知道但不敢承认的事情。

从他觉醒九阳真气的那一天起,从他知道自己是“实验体编号7”的那一刻起,从阿莲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用那双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起——

他就知道。这条命,早晚要还的。

“所以。”马权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

和刚才嘶吼时判若两人。

那种平静不是冷静,不是压抑,是接受。

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看了很久很久,终于确认了深渊的深度,然后停止了颤抖。

不是因为不害怕了,是因为确认了。

“这就是你一直瞒着我的。”

他看着阿莲。

阿莲还靠墙站着。

金色母虫在她掌心里,背甲上的字迹还残留着微弱的铜色光芒——

像烧尽的炭,只剩最后一点余温。

她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防毒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遮不住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泪光。

不是悲伤。是愧疚。

是绝望。

是恨——

不是恨马权,是恨自己。

恨自己走到了这一步,恨自己没有别的办法,恨自己要把这个她曾经爱过、恨过、最终还是要亲手推向死亡的男人,推向那个她早就知道的结局。

“钥匙。”马权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像在读一份判决书,“小雨是天然的,但太小了。

你本来想自己来,但毒把你的能量污染了。

只有我——

实验体编号7,唯一成功的失败品,九阳真气的拥有者。

只有我能模拟钥匙的能量,只有我能启动核心,只有我……”

马权停顿了一下。

“好吧……去死。”

阿莲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这两个字击中。

不是比喻,是真的震了一下——

肩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想说什么。

嘴唇在动,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能看到她的嘴型——

不是辩解,不是否认。

只是三个字。

对不起。。。

但她说不出声。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气音。

母虫替她说了。

金色母虫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不是之前那种持续的哭泣,是一声短促的、尖锐的、像被掐断的悲鸣。

然后它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变成了一只普通的金色甲虫,静静地趴在阿莲掌心里,一动不动。

像死了一样。

休息区重新陷入幽蓝光的笼罩。

墙壁裂缝里渗出的蓝光还在脉动,一下,又一下。

地上的积水倒映着蓝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了幽暗的蓝色。

金色母虫熄灭了,像一盏被吹灭的灯。

马权站在那里,独臂垂着,看着阿莲。

火舞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但她没有拔刀。

她在看马权——

不是看他的脸,是看他的背影。那个独臂男人的背影,在幽蓝光中显得格外孤独。

火舞见过这个背影很多次。

马权不知多少次站在队伍最前面面对尸群的时候。

每一次都孤独,但这一次尤其孤独。

因为这一次,他面的是自己的死亡。

十方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不是为死者祈福,是为生者。

和尚的嘴唇动着,没有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很重。

李国华闭上眼睛。

老谋士的右眼只能感光,但他不需要看见——

他已经听明白了。

实验体编号7。

代价:死亡。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意识里。

李国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还能说什么呢?

包皮蹲在角落,机械尾不再抽搐了。

他看着马权,看着阿莲,看着母虫背上残留的字迹。

包皮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自己在隔离区的时候,机械尾还很灵活,能用它开锁、拆炸弹、吊起比他还重的东西。

想起被变异体围攻的那一次,机械尾被利爪划过,他以为只是皮外伤。

想起刚才,机械尾失控,差点砸中大头的脑袋。

他以为那是代价。

现在他知道,那不算什么。

阿昆把铁管放在腿上,低着头。

左腿的绷带缠了一半,悬在那里。

他见过很多死亡——

在极地,在这片被病毒污染的土地上,死亡是最不稀罕的东西。

被变异体咬死的,被辐射烧死的,在暴风雪里冻死的,饿死的,渴死的,绝望死的。

但这一刻,他还是觉得喉咙发紧。

因为那些死亡都是“遭遇”,而这个是“选择”。

大头盯着平板。

屏幕上小月的生命体征正在回归正常——

鼻血止住了,心跳从一百一降回七十二,血压恢复正常。

但在波形图的角落里,有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数据。

小月的能量波动频率,和“源心”的脉动频率,重合度还在上升。

现在是百分之八十四。

不是小月在主动感知。

是“源心”在主动连接她。

大头抬起头,看着马权的背影,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来。

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马权动了。

他没有走向阿莲。

没有质问她,没有怒吼,没有崩溃。

马权只是走到小月面前,蹲下来,看着这个和自己女儿同命相怜的小女孩。

小月仰着头,也在看着他。

她的鼻孔下面还残留着血迹——

火舞刚才擦过,但没完全擦干净,暗红色的痕迹像一条细细的溪流,从鼻孔延伸到嘴角。

小月的眼睛很亮,比任何时候都亮——

不是异能觉醒的光芒,是一个孩子在努力理解大人世界时的那种明亮。

这种明亮很干净,很纯粹,像没有被污染过的水。

“叔叔。”她喊了一声。

“嗯。”

“你会死吗?”

休息区里的空气又凝固了。

马权看着小月。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问“刘波叔叔会没事的”一模一样。

不是恐惧,不是悲伤,是询问。

像一个孩子问大人“明天会下雨吗”——她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很重要很重要的问题。

所以她问了。

用她所有的勇气,用她所有的信任,用她那双比昨晚亮了很多的眼睛。

马权没有立刻去回答一个纯真的小女孩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小月鼻孔下面残留的血迹。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拇指划过她的皮肤,把那条暗红色的痕迹擦干净。

然后马权站起来。

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第七层深处的幽蓝光。

小月的问题还悬在空气里,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远处,“源心”的脉动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

蓝色的光从墙壁的裂缝里渗出来,像血液从伤口里渗出来,照亮了马权的背影。

一个独臂的男人。

背过自己的孩子,也背过别人的孩子。

现在背着自己的死亡。

小月坐在他身后,仰着头,看着马权的背影。

她的眼睛还是很亮,问题还悬在心里。

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着独臂叔叔。

因为她知道,叔叔会回答的。

只是不是现在。

远处,幽蓝光脉动着。

一下,又一下。

像一颗正在滴血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