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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苏联钻杆与「老解放」的怪病

第161章 苏联钻杆与“老解放”的怪病

隔日清晨。

谭诚发动了修理铺那辆老东风卡车。

发动机吭哧吭哧响了几声才喘匀气。

车厢板哐当作响。

他看了一眼副驾上赵大龙画的简易路线图。

一脚油门。

捲起修理铺门口的尘土。

驶向三十里外的红星煤矿。

矿区的空气瀰漫著熟悉的煤尘味。

巨大的矿坑像大地张开的黑色巨口。

谭诚熟门熟路。

將车停在了矿场边缘堆积如山的废铁场旁。

王大栓已经等在那里。

叼著半截菸捲。

“小谭师傅!这边!”

王大栓热情地招手。

引著谭诚走到废铁堆深处。

几根粗壮的圆柱体。

半埋在锈蚀的钢板和报废齿轮下。

乌黑。

表面覆盖著厚厚的、不均匀的锈壳。

像沉睡的黑色巨蟒。

“就这!”王大栓用脚踢了踢其中一根。

发出沉闷的“咚”声。

“苏联老钻杆。”

“那边还有几个大钢套。”

他指著旁边。

几个同样锈跡斑斑、內径巨大的轴承外圈。

像生锈的钢铁呼啦圈。

谭诚上手搬了搬。

纹丝不动。

沉得离谱。

“嚯!这分量!”他咂舌。

王大栓嘿嘿一笑。

“硬骨头嘛!”

“赵师傅点名要的。”

“来几个兄弟!搭把手!”

几个矿工拿著撬棍过来。

喊著號子。

“—!二!三!”

才把一根钻杆艰难地挪上卡车后斗。

沉重的撞击让老东风的车身都晃了晃。

“真硬!当废铁卖都嫌割不动!”

“赵师傅又要鼓捣啥稀奇?”

矿工们擦著汗议论。

谭诚憨厚一笑。

抹了把脸上的灰。

“师父说。”

“是好钢。”

他继续指挥矿工搬另外的钻杆和轴承钢套。

突然。

“噗嗤——突——突突——”

一阵有气无力的发动机喘息声。

从不远处传来。

接著是“咔噠”一声闷响。

彻底没了动静。

“操!”

一声粗鲁的咒骂响起。

只见一辆同样老旧、漆皮斑驳的解放ca10b卡车。

停在废料场入口的坡道上。

驾驶室门打开。

司机老陈跳下来。

一脸晦气。

狠狠踹了一脚轮胎。

“陈哥?咋了?”有矿工喊。

“又他妈趴窝了!”

老陈气得脸通红。

“邪门了!”

“刚还好好的!”

“拉了第一趟废料到这!”

“熄火就再也打不著了!”

“油路电路都他妈查了!”

“没瞅见毛病啊!”

他掀开引擎盖。

一股热气混合著柴油味冒出来。

他烦躁地又捣鼓了几下点火开关。

启动马达“嘎啦嘎啦”空转。

发动机毫无反应。

王大栓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这辆老解放是矿上运输杂物的主力。

趴窝了耽误事。

“快去!”

王大栓对身边一个年轻矿工吼。

“骑我那破自行车!”

“回矿部!”

“给赵大龙师傅打电话!”

“就说————”

他看了一眼正在装车的谭诚和那堆“硬骨头”。

“就说他那堆硬骨头”的运费!”

“得靠这辆破车自己挣回来!”

“求他务必来一趟!”

年轻矿工蹬上自行车。

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赵大龙接到电话时。

正在工作檯上用卡尺测量一根钨钢刀块。

他嗯了一声。

放下卡尺。

对旁边的谭诚说。

“矿上车坏了。”

“我去看看。”

“你装完车。”

“直接回去。”

“那堆东西。”

“用碱水煮。”

“去锈。”

“等我回。”

他拎起那个沾满油污、永远准备好的帆布工具袋。

跨上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永久二八自行车。

顶著初春还有些料峭的风。

蹬向红星煤矿。

赵大龙赶到废料场时。

老解放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王大栓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陈蹲在地上。

愁得直薅头髮。

“赵师傅!您可来了!”

王大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瞅瞅这祖宗!”

“老陈鼓捣半天了!”

“油路通了!”

“电路好像也没事!”

“可就是死了一样!”

“一点动静没有!”

赵大龙点点头。

没说话。

把自行车往旁边一靠。

走到解放车头前。

他没有像老陈那样急著去摸分电器或者化油器。

而是绕著这辆服役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车。

慢慢走了一圈。

目光锐利。

扫过开裂的轮胎外皮。

锈蚀的排气管。

松旷的传动轴吊架。

最后。

停在了油箱位置。

油箱是铁的。

下半部分糊满了厚厚的泥浆和油污。

早已看不出本色。

赵大龙蹲下身。

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把大號螺丝刀。

用木柄。

在油箱中下部。

轻轻敲击。

“篤——篤篤——”

声音沉闷。

带著一种不正常的“沙沙”感。

他又敲了敲油箱上部。

“鐺——鐺——”

声音清脆响亮许多。

“声音不对。”

他言简意賅。

站起身。

对老陈说。

“放油。”

“看看。”

老陈一愣。

“油?油我看了啊!够的!”

王大栓瞪了他一眼。

“赵师傅说放就放!哪那么多废话!”

老陈赶紧找来一个大铁桶和扳手。

拧开放油螺丝。

黑乎乎、粘稠的柴油。

带著一股难闻的沉淀气味。

缓缓流进桶里。

流了不到三分之一桶。

就滴滴答答不流了。

显然油箱里还有不少油。

赵大龙用旁边一个脏兮兮的搪瓷缸子。

滔起半缸子刚放出来的柴油。

对著下午的阳光。

仔细看。

浑浊。

像掺了劣质酱油。

底部。

沉淀著一层细密的、暗红色的锈屑。

还有一些絮状的、胶质的东西。

在浑浊的油液中若隱若现。

“油箱锈蚀。”

赵大龙把缸子递给王大栓和老陈看。

“油路堵了。”

“不是发动机病。”

“是“血液”脏了。”

他用沾油的手指。

点了点那个锈跡斑斑的老旧油箱。

“这车。”

“喝“坏肚子”了。”

老陈看著缸子里脏兮兮的油。

恍然大悟。

一拍大腿。

“我说呢!油泵滤网我拆过!上面糊了一层这玩意儿!”

“我洗乾净装回去了啊!”

赵大龙摇摇头。

“滤网洗了。”

“根子还在油箱里。”

“锈渣油泥。”

“源源不断。”

“滤网很快又会堵。”

“而且。”

他指了指缸子底。

“这些胶质。”

“更麻烦。”

“糊在油泵柱塞上。”

“卡死。”

“神仙也难救。”

王大栓倒吸一口凉气。

“那————赵师傅,咋整?换油箱?”

“这老爷车,上哪找新油箱去?”

“洗。”赵大龙说。

“拆下来。”

“彻底洗。”

“王大栓。”

“找点粗砂砾。

“”

“要乾净的。”

“再来几桶柴油。”

“乾净的。”

王大栓立刻吩咐人去办。

油箱被几个矿工合力拆了下来。

沉重。

底部锈蚀得尤其厉害。

內壁更是惨不忍睹。

厚厚的暗红色锈垢。

混合著黑色的油泥。

结成硬块。

附著在壁上。

老陈看得直咧嘴。

“这————这能洗乾净?”

赵大龙没回答。

他指挥矿工把油箱搬到一块平整的空地。

將好几把粗砂砾倒进油箱里。

又倒了小半桶柴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