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舟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越过眾人,对著梁云便是深深一揖,几乎要將身体折成直角,语气无比恳切,甚至带著一丝哽咽:
“前辈驻守我建平三年,期间斩妖除魔,肃清地方,更在我白家遭遇灭顶之灾时力挽狂澜,恩同再造!建平县上下数万生灵,皆感念前辈庇护之恩!前辈虽今日离去,但在此地所有修士与百姓心中,您永远是我们的守护之神!”
他说得情真意切,老眼之中甚至泛起了点点泪光。其余家主也纷纷上前,言辞真挚地表达著感激与不舍之情,场面一时颇为感人。
梁云神色不变,坦然受了这份沉甸甸的感激与尊崇,淡淡道:“驻守一方,保境安民,本是梁某分內之责,诸位言重了。”
就在这时,天边又是一道属於玄阳门制式的剑光,不紧不慢地飞来,速度平稳,气息大约在筑基六层左右,带著一股初来乍到的谨慎。
剑光落下,显出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眉宇间带著几分初担重任的紧张与小心之色的青袍弟子,正是奉命前来接任的新任驻守——李青。
李青刚落下剑光,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就被城门前这黑压压的人群、肃穆的气氛以及那浩大的声势给震了一下。尤其是当他目光触及站在最前方、那位身著普通青衫却气息深如渊海、令他灵魂都感到一丝战慄的修士时,心中更是猛地一凛,所有的紧张瞬间化为了敬畏。
他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越过人群,在距离梁云数步之外停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宗门晚辈礼:
“弟子李青,奉宗门执役堂之命,前来接任建平县驻守之职。弟子李青,见过梁师兄!”
他语气带著明显的紧张和发自內心的敬畏,腰弯得很低。虽然名义上都是驻守弟子,但对方已是高高在上的紫府境前辈。
梁云目光平静地打量了他一眼,神识微动,便已將其修为根基探知清楚,微微点头,语气平和:“李师侄不必多礼。”
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那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储物袋,以及那枚记录著驻守职责、本地主要势力概况、资源点分布以及翠微山庄阵法详细信息的玉简,一併递了过去。
“此乃建平县三年来的赋税资源,均已清点封存。这枚玉简之中,是驻守相关的一切卷宗与注意事项,你仔细查验一番。”
“是,梁师叔!弟子遵命!” 李青连忙伸出双手,如同接过圣旨般,小心翼翼地接过储物袋和玉简。他先是以神识粗略扫过几个储物袋,確认里面资源的种类与大致数量与任务捲轴上描述的相符,並无缺失;
隨后又將神识沉入玉简,快速瀏览了一遍其中的內容,发现里面条理清晰,记录详尽,甚至连一些可能遇到的琐碎问题都有提及,心中对这位未曾谋面的梁师叔的办事严谨与周到,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收敛心神,再次恭敬行礼:“回稟师叔,资源数目无误,卷宗清晰详备,弟子已查验清楚!多谢师叔悉心准备与交接!”
交接程序,简单,迅速,却异常清晰、顺利。
梁云见所有事宜均已了结,便不再有任何停留。他对白舟以及几位家主微微拱手,算是最后的告別:“此间事了,梁某告辞。望诸位日后,能如同协助梁某一般,尽心协助李师侄,共保此地一方安寧。”
“恭送梁前辈!” “恭送梁仙师!” “前辈保重!” 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位新任驻守李青在內,皆再次齐齐躬身,声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充满了真挚的敬意与不舍的送別之情。
梁云的目光最后掠过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掠过那饱经风霜的熟悉城墙,掠过远处人群中那道拼命忍著泪水、肩膀微微抽动的月白身影心中那古井无波的心境,终究是泛起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波澜,但隨即便被他强大的心志抚平,归於深沉的平静。
他不再回头,亦不再多言。手掐剑诀,神情一凛。 “起!”
脚下的凌行剑仿佛感应到主人心意,发出一声高亢入云、充满了昂扬斗志与离別决然的清越剑鸣!剑身青光大盛,璀璨夺目,如同一轮青色的骄阳升起!
载著他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撕裂长空、令人不敢直视的璀璨青虹,以远超来时、近乎撕裂空气的速度,瞬间划过建平县的上空,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向著玄阳门所在的、那更为广阔天地的方向,疾驰而去!只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青色尾跡。
地面上,无数人依旧保持著躬身的姿势,或仰著头,目光追隨著那道迅速变小、最终彻底消失在蔚蓝天际与白云之间的流光,久久没有收回目光,仿佛要將这一幕永远刻印在心底。
白沐雪望著那空空如也、只剩下白云悠悠的天空,直到脖颈酸涩,眼中的泪水终於如同决堤的江河,无声地汹涌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她知道,这一別,山高水长,仙凡异路,或许……便是此生永诀。那个如同高山冰雪、九天皓月般的身影,將永远封存在她记忆的最深处。
李青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紧握著那代表职责的储物袋与玉简,感受著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於紫府修士的淡淡却令人心悸的威压,再看向周围那些对离去者充满了由衷敬意与不舍的本地修士与家主,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在此地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绝不能墮了玄阳门与梁师叔在此地留下的威名。
而此刻的梁云,已然御剑於九天之上,身处云海之间。强劲的罡风扑面而来,吹得他青衫猎猎作响,髮丝飞扬。他俯瞰著脚下那飞速后退、变得渺小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感受著体內紫府空间中那奔腾不息、浩瀚磅礴的灵力,目光坚定而锐利,遥遥望向玄阳门所在的方向。
三年的驻守,已然结束。所有的收穫、经歷、情感,都化为了道途上的积淀。
新的征程,就在脚下。
玄阳门,我梁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