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映照著纪鸣凝重的脸庞。他刚刚初步解读完那个地图,“河源”避难所的情报看起来详尽可信,这让他对明日的行程多了几分把握。小伊靠在他身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而舅舅的骨头则被放在一旁,眼窝里的绿火也微弱地跳动著,仿佛也在休息。
然而,这份短暂的寧静並未持续多久。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纪鸣。他放在地面上的手,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震动。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很快,那震动感变得清晰起来,如同有沉重的鼓点在地底深处擂响。
“嗯?”纪鸣猛地坐直身体,侧耳倾听。
篝火上的小锅里的水,开始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怎么了,纪鸣?”小伊被他的动作惊醒,揉著眼睛问道。
“地……地在动?”舅舅的意念也带著惊疑传来,头骨在地上轻微地磕碰著,“不是我骨头散架了吧?”
不是错觉!
震感在迅速增强!从细微的鼓点变成了沉闷的雷鸣,脚下的地面开始明显起伏,碎石和尘土簌簌地从岩壁上滚落。远处山林中,惊起一片飞鸟,发出慌乱的啼鸣,打破了夜的死寂。
“不对!”纪鸣脸色骤变,豁然起身,“是那个方向!”
他猛地看向西北方,那片“食岩者”沉睡的山脉!
此刻,那股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陡然暴涨!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天敌般的巨大恐惧感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臟!
“是那个大块头!”舅舅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惊慌,“它醒了?!”
难道是他们的到来,或者是之前“同光会”那些人的活动,惊扰了这头沉睡的巨兽?
没有时间思考原因了!地面如同筛糠般抖动,远处传来了沉闷如雷的、仿佛山体崩塌般的巨响!那声音正在由远及近!
“走!立刻走!”纪鸣当机立断,一把將小伊抱起,另一只手抄起舅舅的头骨,几乎是吼著下达命令。
他顾不上收拾营地,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停放在岩壁下的摩托车。將小伊塞到前座,把舅舅的头骨胡乱塞进一个掛在前面的网兜里。
“抓紧了!”纪鸣低吼著,拧动钥匙,猛踩启动杆。
摩托车引擎发出咆哮,车身在剧烈的地面波动中摇晃不定。纪鸣强行稳住车身,拧动油门,摩托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块从山坡上滚落的巨石。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沿著来时依稀记得的山路,朝著东南方向疯狂疾驰。车灯撕裂黑暗,照亮前方顛簸扭曲的路面。
身后,那沉闷的巨响和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尊顶天立地的巨神正在迈开脚步,每一步都让大地哀嚎。即使隔著这么远,纪鸣也能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后方追来,压迫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的老天爷!它真的过来了!”舅舅的头骨在网兜里顛簸跳跃,意念充满了惊恐,“快!大外甥!再快点!我可不想被踩成骨粉!”
小伊紧紧抱著纪鸣的腰,眼中闪烁著一丝奇异的兴奋与恐惧交织的光芒:“这就是泰坦巨兽的威能!”
纪鸣咬紧牙关,將油门拧到最大。摩托车在崎嶇的山路上疯狂跳跃,好几次都险些失控。他全靠君子六艺·御】带来的超强平衡感和反应力,才勉强维持著车辆的稳定。
他不敢回头,只能凭藉著感知和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恐怖动静来判断巨兽的方位。它似乎並没有特意追赶他们,更像是在它那庞大的身躯移动过程中,自然而然地覆盖了这片区域。但即便如此,那无意中散发出的威压和引发的物理动盪,也足以让任何处於其路径上的渺小存在魂飞魄散。
这是一场与天灾赛跑的亡命奔逃。
夜色深沉,山路险峻,后方是甦醒的洪荒巨兽。摩托车如同一叶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扁舟,载著两人一骷髏,向著未知的东南方向,拼尽全力地逃离这片即將被恐怖笼罩的区域。
不知顛簸疾驰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巨响和震动感似乎减弱了一些,直到肺部因为急促呼吸而略感不適,纪鸣才敢稍稍放缓车速。
他回头望去,借著昏暗的天光,纪鸣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巨兽的脑袋,形似一头放大了无数倍的、没有犄角的犀牛,覆盖著如同厚重岩石般的褶皱皮肤,显得异常沉重而坚固。而在其身躯的前端,是两条与其体型相称、却形態怪异到极点的前肢——那並非寻常的兽腿或利爪,而更像是某种超巨型地懒的前臂,异常粗壮、绵长,末端是弯曲而有力的指爪。此刻,那巨兽正用它那指节的背面接触地面,以一种看似笨拙迟缓、实则每一步都撼天动地的姿態,支撑著它那山岳般的身躯持续移动!
它每一次“落拳”,都不仅仅是踩踏,更是对地表的碾压与重塑!
儘管距离已经拉开,那庞大的阴影和每一步落下时传来的、让灵魂都隨之震颤的轰鸣,依旧如同无形的重锤,敲打著逃亡者的神经。巨兽似乎关注著他们这几只“小虫子”,但他並没有特意追赶。但这並不意味著安全,它那无意中挥动的前臂带起的颶风,就足以將树木连根拔起;它落脚处迸溅的碎石,如同炮弹般射向四周。
“抓紧!”纪鸣只来得及再次低吼,猛地一拧油门,摩托车如同受惊的野马,沿著蜿蜒的山路继续向下狂冲。他必须利用地形和距离,儘快脱离这头移动天灾的直接影响范围。
摩托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仓皇的轨跡,拼尽全力远离身后那缓慢却註定要改变地形的庞然大物。每一次从后视镜中瞥见那移动的山影,以及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如同哀鸣般的持续震动,都提醒著他们,现在並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