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蛋蹲在前线后方三里的空地上,手里握著一个暗芋。暗芋的皮是黑的,硬的,像石头。他用指甲掐了一下,掐不进去。他把暗芋放在地上,用锄头挖坑,坑深一尺,宽半尺,他把暗芋放进去,盖上土,浇了一瓢水。水是沼泽里打上来的,浑的,带泥。暗芋的芽从土里钻出来,绿中带黑,长得很快,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窜。半个时辰后,芽长成了一株半人高的植株,叶子是墨绿色的,边缘有细齿,根须从土里伸出来,像蛇一样在地面上爬行,互相缠绕,织成一张网。
小芋头蹲在旁边看,手里还抱著一个暗芋。“师父,这能挡住他们吗?”泥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挡不住也要挡。”他指著远处正在织网的根须。“你看,根须在吸雾气。雾气碰到根须就缩回去了,像被烫了。”
李清拄著拐杖走过来,脚在根须上踩了踩。根须很韧,踩不断。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根须是凉的,表面有一层细毛。“泥蛋,你种的不是芋头,是墙。”
夜里,骨鸣的白骨军团第一次试探性进攻。白骨士兵从雾气中走出来,身上没有肉,只有骨头,骨头是灰白色的,有的地方发黑。它们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像被线牵著的木偶,每一步都同时落地,地面在震。暗芋根须感应到了震动,从地下弹起来,像鞭子一样抽向白骨。根须缠住白骨士兵的腿,绞紧,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像折断干树枝。前排的白骨士兵倒下,后排踩上去,根须继续缠。
骨鸣站在远处,手里握著骨杖,骨杖是用人的大腿骨接起来的,顶端镶嵌著一颗黑色的心臟。他看著根须绞碎他的士兵,嘴角翘了一下。“有趣。”
秦元站在暗芋大阵中央。他的右臂缠满绷带,从肩膀到手指,像一根白色的棍子。左手握著锤子,锤头是铁匠铺新打的,还没开刃。林青儿站在他身边,腰上缠著绷带,脸上有血,不是她的。她看著远处的雾气,雾气中白骨士兵的轮廓越来越密。
“这一仗打完,我们回家种芋头。”秦元说。林青儿没说话,只是握了握他的手。她的手很冷。
骨鸣举起骨杖,杖顶的黑色心臟跳动了一下。地面上,无数白骨从土里钻出来,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只有一只手,有的只有半颗头。它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暗芋大阵,像潮水。
泥蛋下令发射暗芋。投石机手们拉动绳索,暗芋飞出去,砸在白骨群中,炸开,碎片四溅。白骨被炸碎,但碎骨在地上蠕动,重新拼合。泥蛋骂了一句。“这他娘的还能復活?”
骨鸣用骨杖在地上一划,白骨从地下升起,在他面前筑起一道骨墙,高两丈,宽十丈,將联军分割成两半。李清指挥矿工们用铁镐砸骨墙,铁镐砸下去,骨头碎了,但新的骨头从墙里长出来,补上缺口。墙在长,在长,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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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元冲向骨鸣。他左手持锤,右臂垂在身侧,跑起来身体歪歪扭扭的,但他跑得很快。骨鸣举起骨杖格挡,锤子砸在骨杖上,火花四溅。秦元被震退三步,骨鸣退了一步。
“你的右手呢?”骨鸣笑著问。
秦元不说话。他左手连砸三下,骨鸣连退三步。骨鸣的脸是白的,没有血色,嘴唇是黑的,笑起来露出黄色的牙齿。玄光从侧面突袭,一剑刺穿骨鸣的肋骨。剑刃从肋骨缝隙中穿进去,没入半尺。骨鸣低头看了一眼,反手一拳打碎玄光的肩甲。玄光的左臂垂下来,用右手继续刺。
林青儿在后方观察,发现骨鸣每次受伤后,胸口的黑色心臟都会跳动加快。受伤越重,心跳越快。她对著秦元喊:“心臟!他的心臟是核心!”
骨鸣听到了,转头看向林青儿。他举起骨杖,地面上的骨刺从林青儿脚下刺出。秦元衝过去,一把抱住林青儿,滚到一边。骨刺擦著秦元的右臂过去,划破了绷带,黑色纹路从绷带缝隙中露出来,在月光下闪著暗光。
骨鸣召唤无数骨刺从地下刺出,联军多人被刺穿。一个矿工的胸口被骨刺贯穿,钉在地上,手还伸著,想去够掉在旁边的馒头。泥蛋跑过去,把馒头塞进他手里。矿工笑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秦元把林青儿放在安全处,撕开右臂的绷带。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锁骨,离心臟只有两指宽,像一条黑色的蛇,正往他的胸口爬。林青儿拉著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用这只手打最后一拳。”秦元说。
“打完这拳,你可能就没了。”林青儿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秦元看著她的眼睛。“那也要打。”他站起来,转身冲向骨鸣。
骨鸣举起骨杖,杖顶的黑色心臟剧烈跳动。骨墙坍塌,碎骨飞向秦元,像无数把飞刀。秦元不躲,碎骨划破他的脸、脖子、胸口,血从伤口里喷出来。他用右拳砸向骨鸣。右拳的绷带在飞行中断裂,黑色纹路爆发出暗光,像一颗黑色的太阳。
右拳砸断骨杖,砸进骨鸣的胸口。肋骨碎裂的声音很脆,像折断干树枝。秦元的右拳抓住了骨鸣的黑色心臟。心臟是冷的,硬的,像一块冰。秦元用力捏。心臟碎了。碎片从秦元的指缝中漏出来,化作黑色的粉末,洒在地上。
骨鸣惨叫,身体从胸口开始崩解。肋骨一根一根掉落,脊椎一节一节断裂,头颅从脖子上滚下来,落在地上,嘴巴还在一张一合。最后他的身体化为一堆白骨碎片,散了一地。
秦元单膝跪地,右臂垂著,黑色纹路瞬间扩散到脖子,爬上下巴,爬到右脸。他的右眼变成了纯黑色,没有眼白。他吐了一口黑色的血,血溅在地上,嘶嘶作响。
林青儿衝过来扶他,他推开她。“我没事。”他站起来,右臂从肩膀到手指全是黑色,像一根烧焦的木炭。他看著远处的雾气。“还有六个。”